轮椅沿着林间小径缓缓前行。
时允这才发现,这片山林远比想象中热闹。
远处的树荫下,三三两两地站着不少人,有的正在交谈,有的倚着树干休息,见他们经过,便不约而同地投来目光。
那些毫不掩饰的新奇,仿佛时允是什么难得一见的稀罕物。
时允有些好笑。
不过,他也在观察他们。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些陌生的面孔,目光偶尔落在肩颈,偶尔停留于腰腿,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乖乖,在看什么?”
道金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时允仰起脸,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里的人都长得挺好看的。”
道金抬眼望去,远处几个还在探头探脑的族人立刻收回了目光。
“是吗?”
“嗯。”时允感叹,“感觉随便找个人,都能当我的人体模特。”
道金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时允却已经将注意力转向了远处:“瑟尔温,那边是什么地方?”
从这里望过去,隐约能看见西侧有一处山坡,地势明显高出周围不少。
“观景台。”
“可以上去吗?”
“当然可以。乖乖想去?”
“嗯。难得来一趟这么漂亮的地方,总不能连全貌都没见过吧。”
他说得理所当然。
毕竟对于一个画师而言,登高望远,寻找合适的构图角度,实在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道金自然没有怀疑:“好,我带你去。”
通往观景台的路十分陡峭,好在道金力气大,遇到轮椅无法通行的石阶,便连人带椅一起抱起来,走得轻轻松松。
时允坐在轮椅上,偶尔低头看看脚下的路,偶尔询问几句沿途的景色。
“这里只有这条路上山么?有点难走啊。”
“还有几条,不过都不如这条好走,有些地方连落脚的位置都没有,不常有人走。”
“这样啊。”
等抵达观景台,景色豁然开朗,群山连绵,林海苍茫。
时允望着眼前的景色,感叹一声:“真漂亮。”
道金站在他身后:“喜欢的话,以后可以经常来。”
“好啊。”时允笑着答应,他的视线沿着远处的山脊缓缓移动,掠过那些隐藏在树冠间的屋舍,又落向几条蜿蜒曲折的山间小径。
时允看得很认真。
他试着在心里将那些断开的道路重新拼接起来。
可惜,山林实在太大了,从这里望出去,竟连一处明显的边界都找不到。
“在看那些房子吗?”
“嗯,感觉你们这里住得还挺分散的。”
“那些不是居住的地方。”
“嗯?”
“是族.....村里的哨所。”道金解释,“这里地处深山,偶尔会有野兽或者不请自来的闯入者,所以外围能够通行的山谷与隘口一直有人看守。”
“这么偏僻的地方,也会有人闯进来?”
“当然。”道金俯下身,替他整理被风吹乱的围巾,“毕竟山林这么大,总有些不认识路的,误打误撞走了进门。”
“那他们怎么办?”
“看情况,如果只是迷路,通常会有人送他们离开。”道金笑了笑,“但如果不听劝告,执意往里面闯,守卫就不会那么客气了。”
“会怎么样?”
“以前有过几次,闯入者不肯离开,还试图袭击守卫。”道金轻描淡写地说,“后来就死了。”
山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得时允膝上的薄毯不断翻动。
道金伸手替他压住了毯角:“所以乖乖,以后要是想去哪里,一定要告诉我。”男人垂下眼,绿色的眸子里盛满柔情,“这里的路很复杂,守卫也未必认得所有人。万一把你当成闯入者,我会很心疼的。”
时允安静了片刻,随后,他弯起眼睛:“知道啦。”
道金满意地亲亲他的额头。
自那以后,道金便养成了每天带时允出门散心的习惯,只要天气晴朗,便会推着那辆木质轮椅,带他去山林各处转转。
时允也渐渐发现,这片山林虽然偏僻,景色却实在漂亮。
尤其是山谷深处的一片湖泊。
青山环抱,野花飞扬。晴日里,万顷碧波映着天光,群山倒悬水中,云影悠悠,竟有几分“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意境。
道金告诉他,这片湖在族中很有名。
“因为很多伴侣都是在这里结缘的。”
时允有些意外:“你们这里还有这种传统?”
“算是吧,据说很久以前,有一对族人在这里互诉心意,后来相伴了几....许多年,渐渐地,来这里表白的便越来越多。”
“那这里岂不是你们村的表白圣地?”
道金认真想了想:“可以这么说。”
时允忍俊不禁:“那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道金垂下眼,注视着坐在轮椅上的青年,握住他的手:“因为我想和时允相伴很久,很久很久。”
久到这片湖泊干涸,山林更迭,连如今高耸入云的古树都化作尘土。
他也不想放开这只手。
时允望着湖面,过了片刻,轻声开口:“我好像一直没有正式跟你说过一件事。”
“什么?”
“瑟尔温先生,你愿意和我谈恋爱吗?”
湖面上的风轻轻吹,岸边的野花微微晃。
道金迟迟没有回应,整条蛇傻愣着立在那。
时允等了半天,见他还是傻愣愣地站着,不由得有些好笑,于是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你愿意和我谈恋爱吗,瑟尔温先生?”
谈恋爱?
他和时允?
道金张了张嘴:“乖乖,你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