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宝钗正在那里描花样子，准备绣些东西打发时间。周瑞家的去而复返，还一脸自然的来了她这边。宝钗心里厌烦极了，面上却还能笑着招呼周瑞家的。

“周姐姐坐。”

宝钗的态度过于温和，贾家又是个主次不分的地方，周瑞家的自持甚高也忘了自己的身份。见宝钗客气招呼她，竟当真一屁|股坐在了炕上。

这是她从未在三春和黛玉那里得到的待遇，心里得意的同时，对宝钗又生出几分轻视来。

低头看了一眼宝钗正在描的花样子，抬头时一边打量宝钗的穿戴和房中摆设，一边对宝钗笑道：“家里的几位姑娘全是好相处的性子，下晌都爱去小花房那边玩耍，大姑娘独自呆在家里，可是你宝兄弟冲撞你了？”

“哪里的话？是早起去了趟舅舅家。”宝钗想到她二舅和她哥的事恐怕瞒不住人，于是提了一句便直接岔开了话题，“一回来我那病就又发了。”

周瑞家的闻言迅速打量宝钗神色，见她气色也不似生病，有些弄不明白这是托词还是真有什么隐疾。

“这话怎么说的，是什么病怎么还年纪轻轻就留了病根？如今来了京中，很该请个太医来瞧瞧，正经吃上几剂药，将那病根子去了要紧。”

宝钗见周瑞家的上勾，心里划过一抹得意，“快罢了。幼时爹爹特意包了车马船只，满天下的请人来金陵。为了这个病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药，又看了多少名医仙家。好也罢了，偏是不见一点效儿。还是后来遇见了个秃头和尚，说什么专治无名之症。

他说我这是胎里带的热毒，幸而先天生得壮，这才糟得住。又说了些有的没的我也懒得记，到是给的那副海上方和药引子确确是有奇效，虽是异香异气的，但每每发作时吃上一两丸，竟就好了。”

“竟有这样的奇事？”周瑞家的当听故事一般的捧了一回场，说到这里又问宝钗发病时什么样。

“也不怎么样，只咳喘些，呼吸也较平常略有些不畅罢了。”

周瑞家的缓缓点头，看看面前略有些丰腴的宝钗，再想想瘦弱的黛玉，一时间竟觉得黛玉那样的更好养活些。

想罢又问宝钗：“只不知是个什么方？姑娘说与我知道，回头若是再遇见这样病，也是行好的事。”

宝钗在心里骂了周瑞家的一句‘蠢’，面上却一副被麻烦到的样子说起了那海上方有多难配：“抛开那药引子，旁的到也不值多少银钱，只是琐碎耗时的紧。

要春天开的白牡丹花蕊十二两，夏天开的白荷花蕊十二两……发病时，拿出来吃一丸，用十二分黄柏煎汤送下。”

周瑞家的忙道：“嗳哟喂！配上这一副药，少说也要三年的功夫。这三年里，但凡哪一日少了雨水雪露，岂不是又要等下一年。”

宝钗笑道：“就是这话呢。也是老天疼惜，赶巧叫咱们家配了一副出来。”

周瑞家的听了笑道：“那也是姑娘的造化。”

对于这个冷香丸，周瑞家的认为如果这药当真有效果，那肯定也是那包药引子起了作用。所以宝钗后面说的这么一大车轱辘话，周瑞家的是一个字都不信。

哼！什么花呀蕊呀的，要是真能治病，谁还吃苦药汁子。

……

周瑞家的嘴上也没个把门的，当天晚上就将宝钗有旧疾，还吃海上方配花蕊的事当谈资传了出去。

旁人还罢了，传到明熙和宝玉耳中后，二人便都起了看一看那冷香丸的心思。

只明熙与薛家的关系实在僵得紧，所以她当天晚上便夜探了一回薛家院子，从装药的坛子里拿了三粒冷香丸出来。

两粒密封储存，一粒切成四份，三份各自储存，一份自己尝试着用空间里的器械做分离分析实验。

不过很可惜高科技拿这种来历奇葩的药没辙，明熙便只能将希望寄托于这个时代的土本医师郎中了。

首先是太医院里医药最好的太医，其次是京中出了名的杏林名医，最后是明后年才会出现的张友士。

原著中秦可卿生病，这个张友士就是那时候被冯紫英推荐给宁国府的。听说医术了得，但具体如何还得再看。

翌日上午，明熙一边练字一边对小红说道：“早前让你囤的那批货，过两日便能往外售了。”

小红先是微愣，随即便想到了明熙说得是哪批货。

早在薛家进京之初，明熙便让小红去收集各种花蕊和雨雪霜露。当时小红还不知道明熙为什么要收集这些东西，只以为她是又有什么要做的东西了。

这会儿薛家那边冷香丸的制作材料一传出来，小红便彻底明白了。

只是明白归明白，小红仍旧有些疑惑，“再想不到还有这种事，姐姐是如何提前知晓的？”

还是提前一年的那种早知道。

明熙没正面回答她，只抬眸对她歪头一笑，“我还知道薛家那位宝姑娘自小就戴了一块金锁。用不了多久，这府里就会传出金玉良缘的流言。”

“…怎么感觉在哪里听过类似的事？”

小红咬着笔杆子好半天，突然站起身，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向明熙：“我想起来了，是《谢家投亲记》。”

年初那会儿，府里请了位女先生来说书，讲的就是《谢家投亲记》。那故事里发生的一切虽然跟薛家有些出入，可大致情节却全都能对得上。

而这本《谢家投亲记》，如今还摆在小花房的书架上呢。

“什么《谢家投亲记》？”

早起女先生便略有不适，这会儿课上一半便提前放了学。贾母带着邢王二人去宁国府看望贾珍父子，黛玉四个便直接来了小花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