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动手了,”工藤新一沉声道,快速阅读着报道内容,嘴里含着的半口面包几乎忘了嚼,“地点在……白教堂区附近的一条小巷。时间大概是昨晚深夜。我们必须去现场看看。”
得知最新的惨案就发生在昨夜,而且距离贝克街并不算特别遥远,四人立刻决定出发。离开221B前,他们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远处的大本钟。钟面上那巨大的指针,距离归零已经只剩下四格。冰冷的现实告诉他们,其余的体验者已经全部“淘汰”,如今这个虚拟的伦敦舞台上,只剩下他们四个玩家。那根倒转的指针像一只正在慢慢合拢的手,把他们最后的退路也一点一点地攥紧。
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了四人。他们小心翼翼地沿着肮脏的街道,根据报纸上模糊的地址描述,向案发地点摸去。越是靠近白教堂区,环境越是破败,街道上流浪汉和神色可疑的人也多了起来。空气里的味道越来越复杂,煤烟、腐菜叶、廉价杜松子酒和某种说不清的腥气搅在一起,像一锅被人遗忘在灶上太久的汤。
案发小巷入口处拉起了简陋的警戒绳,有两名穿着旧式警服、表情严肃的警察在看守。他们像两根被插在雾里的黑色桩子,对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都投以警觉的目光。
“我们得想办法进去看看尸体,也许能有线索。”工藤新一低声道。
“看我的。”诸星秀树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他左右看了看,踢飞了路边一个空铁皮瓶子。瓶子叮叮当当滚远的声音果然吸引了其中一名警察的注意力,他骂骂咧咧地朝瓶子滚动的方向走去查看,皮靴在石板路上敲出一串不耐烦的节奏。
与此同时,毛利兰和铃木园子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走向另一名警察。毛利兰假装扭伤了脚,发出一声痛呼,铃木园子则焦急地向警察求助:“警官先生!拜托您帮帮忙,我的朋友她好像受伤了!”她的声音又软又急,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鸟在向屋檐下的人讨一把庇护。
那名警察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耐烦,但看着两个楚楚可怜的女孩,还是走了过来,弯腰查看毛利兰的情况。就在这一瞬间的骚动间隙,工藤新一如同狸猫般敏捷地矮身钻过警戒绳,快速闪入小巷深处。他的动作极轻,快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仿佛这具十三岁的身体比他原来的更轻、更灵活,像一片被风带进去的、深色的纸。
小巷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垃圾的腐臭。一具覆盖着白布的尸体躺在地上,轮廓隐约可见,像一具被遗弃在这里的、过于安静的石膏像。工藤新一强忍着不适,迅速掀开白布一角,仔细观察尸体颈部的伤口——精准、利落,符合开膛手杰克一贯的手法。还有开膛手杰克标志性的剖开死者身体的习惯。他的手微微发颤,但目光依然稳定,像一台不肯对焦失败的相机。
“喂!你们这几个小鬼!在这里干什么?!快滚开!”被引开的警察很快意识到不对劲,怒气冲冲地跑回来,连同查看“伤情”的警察一起,将四个“捣乱的小孩”毫不客气地轰走了。
四人不敢停留,飞快地逃离了案发现场,拐进另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才停下来,靠着冰冷的砖墙大口喘气。墙上覆着一层湿滑的苔藓,凉意从背后渗进来,像有无数只冰冷的小手同时按在他们的肩胛骨上。
“怎么样,新一?有发现吗?”毛利兰急切地问。
工藤新一点点头,复述了他看到的伤口特征:“杀手很专业,而且……我有个推测,”他眉头紧锁,警惕地环顾着这条寂静的小巷,“很多连环杀手有返回案发现场‘欣赏’自己作品或者观察警方反应的习惯。我们刚才在那里的行动,动静不小,如果开膛手杰克当时就在附近暗中观察……他很可能已经注意到我们了。”
他的话音刚落,一股冰冷的、带着杀意的气息骤然从巷子口弥漫开来。
一个穿着深色长风衣、戴着压低帽檐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里,挡住了他们的退路。他手中反握着一把闪烁着寒光的匕首,嘴角咧开一个残忍而扭曲的弧度。那笑容像被谁用刀直接刻在了脸上,和这浓雾一样,没有半分温度。
诸星秀树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景象吓呆了,僵在原地,瞳孔因恐惧而放大,一时间竟做不出任何反应。他的膝盖在发抖,连带着整个人都像被钉在了原地。
“小心!”工藤新一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但他距离诸星秀树较远,立刻对离诸星秀树更近的毛利兰喊道,“兰!拉开他!”
然而,就在毛利兰下意识要行动的瞬间——
“我就知道……这鬼地方肯定有战斗轮!”
一个与铃木园子平日清脆活泼嗓音截然不同的声音响起,语气像一位刚把外套脱到一半、正打算坐下来歇口气就被叫去加班的资深社畜。
然而下一秒,那张脸上所有属于“铃木园子”的惊慌像被一键清空。她的脊背挺直,下巴微扬,嘴角极为流畅地绽开一个和此刻阴冷雾巷完全不在一个次元的、过分漂亮的笑容,灿烂得几乎能把这该死的雾都照亮一寸——那是一个属于舞台的笑,明亮、从容、滴水不漏,每一分弧度都像是被精心设计过,既能夺人目光,又不暴露半分真实的情绪,像一位被训练了千百次的少女偶像,在聚光灯“啪”地亮起的瞬间,用肌肉记忆完成了一场完美的登台亮相。
“这种时候就别发呆了,几位小侦探——”
她脚尖一点,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银色箭矢,朝着那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开膛手杰克直冲而去。发丝在雾中拉成一道浅色的闪电,动作快得惊人,没有一丝一毫属于“铃木园子”的娇弱和迟疑,像一只终于从笼子里被放出来的、过于美丽的猛兽,在暗巷深处划出第一道致命的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