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人走进来之后，外面的布克把门轻轻关上了。

这里看起来可不像是科学家的住所，事实上，这里看上去并不像是私人住所，而是某种公共基础设施。我能听到水声，脚下的石砖地也有一竖排被铁栅栏取代，露出下面走水的地下渠道。

沿着水渠向前，狭窄的过道变得开阔，天花板也变成了高高的拱顶，由四五根粗壮的承重柱支撑。

每隔一段距离，墙上会有一盏封在金属网里的蓝色荧光灯。这些灯光照亮了脏污的石砖地，还有在水渠边潮湿处悄悄生长的青苔。

“泰南巴姆？”我走了几步之后提高声音喊道，“温彻斯特来了。”

“楼梯在前面。”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带着外国口音，“太好了，我一直在等你们。”

我抬起头，看到二层四方走廊的扶手栏杆后一个头发用丝巾包起来、穿着黑白两色长裙的女人探身出来，见我抬头，她还冲我挥了挥手。

嗯，这人似乎还挺友善的。

前面也的确有个楼梯间，上了二楼之后，我们就正式见到了泰南巴姆。她不像是我料想的那样，这个深色皮肤的年轻女人有一双深邃的大眼睛，面容严肃，丰厚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萝茜说你们会来。”泰南巴姆直截了当地对我们说，“她说你们会帮我一起解放这些可怜的‘小妹妹’。”

她上前一步，看着我说：“温彻斯特女士，你的女儿非常勇敢。”

我的心“砰”的一跳，前所未有的感觉涌了起来。我不得不咳嗽了一声，才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稳，“我知道。萝茜人呢？”

泰南巴姆说：“她和几个正在接受救治的小妹妹在一起。我们一起从工厂逃出来。萝茜，她帮助我，还有那些小妹妹逃出来。但还有更多孩子仍被关在工厂，如果没有科学的方法救治她们的话，她们的生命也只不过剩下一两年而已。扭曲的一两年。”她的语调最终转低，悄悄把脸扭开。

我紧盯着泰南巴姆，“在哪里救治，医疗服务站吗？”

“医疗服务站现在除了提供整容手术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和技术沾边的服务了。”泰南巴姆的嘴角向下一撇，表示对那个地方的不屑，“她们在阿卡狄亚，我的一个朋友那里。花园的环境很适合女孩儿们的身心恢复。”

“她们受伤了吗？为什么需要救治？”我打起精神，准备搞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萝茜想让我们帮助泰南巴姆，不管是为什么，只有顺着这个角色进行扮演，我们才能找到真相。

泰南巴姆没有立刻回答，但不是因为对我的问题起疑，她看起来有些伤感，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为了能让那些小妹妹去收集亚当物质，她们都接受了生化改造，也就是把海蛞蝓植入她们体内。”

“什么？”我脱口问道，“他们把什么放进了那些女孩儿身体里？”

“海蛞蝓，”泰南巴姆轻而长地叹息了一声，“为了……”她抬起手，像是想打个手势说明什么，但却不知道该怎么比划，“在我们的眼中，‘亚当’是无形的，它可能存在于任何地方。”

我弟弟在一旁平静地说：“而这种生化改造让那些小妹妹能够看到‘亚当’物质，对吗？”

泰南巴姆无言地点了点头。

刚才听布克提及工厂和小妹妹，已经让我们四个大开眼界了，眼下泰南巴姆这番话更是让人震惊到无以言表。

所以他们改造了孤儿小女孩，把诡异的生物放进她们体内，好让她们去收集鬼知道究竟是什么的“亚当”物质？

这究竟是一座怎样的城市？

为什么萝茜会在这里？

“你为什么想要帮助这些小妹妹，泰南巴姆？”萨姆继续问道，“你是个科学家，不是慈善家。”

泰南巴姆朝他望去，“难道你还没猜出来吗，先生？你看起来像是聪明人。”

萨姆沉默了片刻，说：“是你研究出的改造方案，把海蛞蝓植入活人体内。”

“我想说我不知道他们会用小女孩儿当实验体，”泰南巴姆低声说，“但那没什么区别，不是吗？男人，女人，孩子，他们根本没什么区别。摧毁一个灵魂，就等于摧毁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