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闻笛收到一封北京来的信。
不是电子邮件,是正式的函件,牛皮纸信封,落款“国家剧目中心”。她拆开的时候手是稳的,看完的时候,手是抖的。
函件不长。大意是:剧目中心新戏《回声》筹备中,经评审推荐,拟邀请闻笛女士担任独立导演,全权负责排演。随函附了剧本大纲和档期安排,筹备三个月,排练三个月,首演在北京。
她看了三遍。
“独立导演”四个字,她盯着看了很久。不是执行导演,不是联合导演,是独立导演——她一个人,对一出戏负责,她的名字挂在导演栏,后面没有任何人的名字。
她想起三年前那个蹲在台口贴地胶的场记。她那时候以为,这辈子能把“闻笛”两个字留在节目单上,就是顶天了。
这封信是冲她来的。不是冲“纪导组里出来的”,不是冲“《白昼》的联合导演”,是冲她这个人——她的剧本,她的评审表现,她在《白昼》一场一场排出来的戏。
她走到窗边,把信又看了一遍。
窗下是《白昼》的院子,下午的光把排练厅的玻璃照得发白。她在这里学会了在灯全开的地方排戏,学会了当众署名。可她最想回去的那个地方,灯从来不全开,留一盏工作灯,留一路安全灯,留一个人的影子,在侧幕后面。
她数过那个剧场的灯。没数的时候,她以为自己记住的是光。数过了才知道,她记住的,是每一次的暗。
齐斯年是当天下午知道消息的,圈里传得快,有人传到他耳朵里。
他来找她,开门见山:“去。”
“《白昼》这边……”
“我来。”齐斯年说,“你本来就是客座转联合,戏的骨架都是你搭的,剩下的我来。你去北京,欠自己一个名字。”
“我欠《白昼》一个交代。”
“你欠我什么?”齐斯年笑了,“你欠我的是把你的人留在这里。可你这个人,不该被留在这里,你该去北京,让全国都看看,澄州出了个闻笛。”
她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她把信放在桌上,一坐就坐到了后半夜。去北京,筹备几个月、排练几个月,到首演至少要大半年。她要在北京从零开始,班底、剧场、资方,全是陌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