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曜早已经听得泣不成声。
直播间的玻璃窗外,一只大手重重握紧,狠狠砸向雪白墙面。
东方虎好恨自己!
为什么那么穷?
为什么没有给到阿月信心?
让她一个人得了绝症,还在外边颠沛流离……
所有人都听得呆了,就连什么时候挂断的第一通热线电话,他们都没有意识到。
热线电话还在继续不断响,多部电台的工作电话都已经被热情的听众打爆了。
主持人有些担忧地望着东方曜,才第一个电话,小朋友的情绪就已经崩溃了。
他将音乐又换了一个,轻声问:“阿曜,还好吗?如果坚持不住,我们跳过热线环节。”
东方曜坚定地抬起小脸蛋,泪珠犹在,一双狐狸眼却熠熠发光。
“阿姐,帮我接进来吧。第一个电话的阿婆,就认识我阿妈。”
“我想听更多她的消息,阿姐,你都不知道,我整整 6 年,都没有听见过任何人跟我谈论过阿妈呀!”
他哭,是因为疼惜阿妈的不容易。
可阿妈的消息,他如何舍得不听?
主持人深深地看着他。
然后,对外间做了个手势。
第二通热线电话,很快又被接了进来。
主持人热情洋溢的欢迎词之后,电话对面传来一个粗声粗气的男人的声音。
“主持人啊,我问一下,你们要找的江宛月是不是深水埗劏房里住着那位?”
他报了个地址。
主持人看向东方曜,东方曜拼命点头。
他和爹地还有阿云,去过包租婆那,对那间破破烂烂的劏房,他刻骨铭心。
那个粗声粗气的声音,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那我认得她,我都不知道我要说的有没有用。”
“都是想尽一点自己的心。”
东方曜连忙大声说:“阿叔,不管有没有用,我都想听,我都好多谢你。”
小朋友童音中还带有哭腔,却又那样急切。
阿妈的一切消息,他一点都不想放过。
那边的男人憨厚地笑了下:“乖仔,阿叔都说给你听。”
“我是利达玩具厂的管工,平常我们厂的穿珠子,做塑胶花的活,就是我来外发。”
“江宛月都是行家介绍,说她手脚麻利,人又勤快,因为身体不好,没法做重工,就靠我们这些厂家的手工活生活。”
“我听她可怜,孤零零一个人不容易,几年前就分发给她啦。”
“她人又真的心灵手巧,又老实。交出来的货又漂亮又标准。”
“交给她多少货,从来分毫不差。最重要是,她还交得比别人都快。”
“给她的料,就是一个熟手工,一天都要至少做 10 个小时。”
他叹了口气:“我到现在才知道她病这么重,早知如此,就不这样盘剥她。”
东方曜静了好久,才说:“阿叔,好多谢你。如果不是你肯派活给我阿妈,可能她早都……”
他实在说不下去了。
他的阿妈是拖着绝症的身体,拼尽全力在自己养活自己呀!
玻璃屋内外的父子俩,此刻的心声都是一样的:他们一定要找到她,一定要治好她。
一家人整整齐齐,才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