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小乞丐，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啊！”

“就是，什么好东西藏着掖着，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呗。”

污水横流的贫民窟小巷，灰暗墙角。

瘦小的女孩缩成一团，死死护着手中的东西，围着她的几个男孩对着她踹了几脚，见她死死不肯松手，怒气凭空升起。

“去你的，一个小乞丐敢这么狂。”男孩拽了她两下，“你们按住她，我来抢她手里的东西。”

闻言，其他男孩停止了对女孩的拳打脚踢，改将她死死按在地上。

“唔——呜呜呜——”

女孩发出了小兽的叫声，瘦弱的身子不断挣扎甚至要将细细的骨头扭断，却始终一人难抵千军万马。

穿堂风呼啸而过，吹起她打了死结的黑长发，露出一双黯淡的，橙橙金色的眼睛。

“让我看看……嘿——拿到了！”

“让我看看让我也看看——”

其余男孩随即也懒得再管被他们按头趴在地上的女孩，纷纷奔向为首男孩的身旁，几双眼睛共同注视着他手中的东西。

“这是……”

男孩们眯着眼睛仔细打量：“怎么是这种破玩意？”

“啧，真晦气。”

“还以为是什么好玩意……”

女孩黯淡的眼睛始终紧紧盯着原本在她手中的东西。

她从垃圾桶里好不容易翻来的，被夺走但又得而复失的，现在扬长而去的男孩们随手扔进水潭的……

女孩撑起自己疲惫疼痛的身子，爬向那处污水潭。

水面倒映出她的模样，打了许多补丁的宽大衬衫松松垮垮挂在她身上，黑色的长发打结覆盖五官，只露出那一点点属于瞳孔的橙色。

女孩将半块发霉的硬饼从水潭里捡出来，略微揭掉表面，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四五九年，索里亚帝国。

这是原初神陨落的第三百五十九年。

索里亚帝国，云间界如今最鼎盛的帝国。王都，所有人都趋之若鹜的圣地。这里住满了王室，贵族，神法师老爷们，仅一墙之隔，这里又堆满了污垢，脏泥，赌鬼和败家子。

王都贫民窟，杂物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霉与腐败的气味，瘦弱的老鼠在街角停留，又窜到阴暗潮湿的角落。

女孩吃完带霉的硬饼，缩在矮墙根，仿佛与四周的污物融为一体。

她今年八岁，父母亡故，与一大笔遗产被一同交给唯一的叔叔。叔叔是个酒蒙子，赌博成性，没过几个月，她就被叔叔带到了这里。

然后她再也没见过他。

生命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定格，往后的日子皆是如此。

流浪，藏匿，夺食，取暖。

社会的秩序在这里崩塌，体面与礼仪尽数被抹杀，留下的只有饥饿与贫瘠带来的穷凶极恶。

女孩抬头。

豆大的泪珠无声从她眼角滚下，打在她的膝盖上，将原本就脏了的衣服洇出一团深色。

“铛——铛——”

两声钟响，声音从远处飘来，却依旧震得她有些发晕。

女孩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源头，王宫的钟又敲响了，说明军队又凯旋了。

这个方向，透过低矮的房子，应该能看到王宫的穹顶。

她印象里的王宫是很漂亮的，那里有各色水晶做的彩窗，阳光打上去，会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像彩虹一样。

女孩揉了揉眼睛，可是泪水止不住，像雨幕一样模糊视线，看不清。

今天是晴天，这场雨只下在她的头上。

傍晚，嬉笑打闹的男孩们疾跑过去，溅起一阵水花，女孩躲在阴暗处，见他们的背影消失才敢露出身子，跑到一处高墙旁。

这里是拾荒老人偶尔存放东西的地方。

她踮起脚尖，瘦削的胳膊扒住凸起的砖块，试图够到什么东西，又悄悄往怀里塞。

“呼……”

女孩擦了擦自己的额头。

墙太高，砖块太硬，她又吃的太少，这几下子已经耗费了她几乎所有的力气，但为了吃饱饭，她还是憋住气，再次尝试往上——

“孩子，你在干什么？”

糟糕！

女孩大惊。

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吓得撞上身前的墙，怀里塞的瓶子全部倾洒在地，清脆的噼里啪啦声一片。

偷盗的行为被发现，她悄悄缩起被玻璃碎片割烂的脚趾，试图趁拾荒老人还没反应过来时逃跑，却被一股香味挽留在原地。

“……”

女孩缩着身子没有胆量去看面前老人的脸，只一直盯着他手里的纸袋子看。

那里头冒着热气，好像有什么东西。

好吃的东西。

“你饿坏了吧。”身穿补丁大衣，留着山羊胡的老人看着女孩，呵呵两声笑出声，“来，吃一个。”

他皱皱巴巴长着斑的手伸向纸袋中，掏出一个白软的东西：“吃饱了，可就不能再偷盗了。”

女孩盯着那个馒头。

还热乎的馒头软绵绵的，女孩没忍住，使出的力气有些大了，在它身上按出几个凹痕。

她试探着咬了一口，充实又甘甜的味道在口中弥漫，恰到好处的温度暖热了她僵硬的身体。

好甜……好好吃……

女孩细细地咀嚼着，似是要将馒头的香气牢牢记住，又止不住倾泻而出的泪，甜与咸被拌在一起。

“我曾经也有个女儿，也像你这么大。”

女孩动作顿了一下，随后吃馍的动作快了些。

老人身子靠着墙，浑浊的眼睛看着远处那座钟楼，“可惜，后来她生病了，我却救不下她。”

女孩哽住，又硬生生将馒头咽下去。

很快，一整个馒头都被女孩吞下。她感受着久违的饱胀感，橙金色的眸子有些茫然地扫过周围。

“孩子，你有家吗？”

女孩小幅度地摇摇头，她没有家，甚至连个落脚点也没有。

自四岁时被遗弃在这里，她失去一切之后，她就像脚边污水潭里的水。

贫民窟里密密麻麻的流浪汉一个又一个，她也只是他们其中最普通，最平平无奇的污水一滴，共同汇聚成这一大条臭水沟。

污水会顺着管道流下，溅在墙壁上干涸，但唯独没有可停歇的角落。

老人闻言，向女孩伸出手。

女孩一怔。

她看着那只黄黑色的手，又看向他怀中的馒头，最终停留在他的脸上。

老人身形佝偻，颧骨高耸，皮肤紧贴骨骼，鬓角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