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识青轻轻垂了一下头,其实他没想好该看哪里,只是目光恰好落在千丝红线上,他轻微动了一下手指,浸泡在水里的手没有泛青,也并未带来刺骨的寒痛。
心尖的疑惑又冒出了头,只是才发芽,就被应识青强行掐灭夭折。
当他再抬头时,识卿停了下来。
蓝蝴蝶的光不曾黯淡,它们正团团围住了一块地方,那地方漆黑一片,光散不进去,拦下了所有蓝蝴蝶的去路,应识青睨了眼传音道:「禁制?」
识卿极轻地点了点头。
应识青刚想着多问一句怎么解,识卿猛然动了动手,那一刻应识青才听见识卿心底念了几个字:念青一剑。
风驰电掣间,一道气劲极强的蓝光剑刃骤然从天权上神的手里出现,剑光划出,横断了暗发汹涌的静水,撕拉着寒水,劈出一条路,上涨的寒水波浪又将那条劈开的路迅速淹没,一层又一层的风浪准备将他们两人横扫百里。
应识青压根没想到识卿招呼不打一声,二话不说的便动手,他什么准备都没有。
那澎湃汹涌的寒水和风浪全部砸在应识青身上,他步子站不稳,直接踩着流沙同寒水一起滚出去五里以外。
他不可置信又极其怨恨地瞪了一眼站在原地固若金汤的识卿,心里骂道:日你天权上神,整我是吧,看我下次不整死你!!
那一刻应识青的恼怒让他忘记还有千丝红线这个东西,直到身子飞出去的一瞬间又被手腕上的千丝红线拉扯住,整个身子横吊在空中,成为了波涛里唯一的摇摆不定。
应识青惊骇地看着手腕的千丝红线,又惊骇地顺着那条线看向侧脸显出僵色的天权上神。
他完全没了没被飞出去的侥幸,轻微地皱了一下眉,赶忙传音道:「上神,我不是那个意思,刚才被吓傻了。」
吓是有点,被气傻了才是真的。
这江底又深又暗,摸不着底,见不到光,若是真被波浪轰出去数十里,谁知道会掉在哪个阴沟里,还能不能再见到识卿。
若是再出现点意外,脑子一晕,昏天黑地的站着时,谁又分得清东南西北。
这可比在海里捞针还难。
识卿的脸色没有半分和缓,只是非常“善意”的将冲往应识青身上的那道波浪挡开,坦然亮起了法力。
应识青头脑发晕,并没有看清识卿到底做了什么,只是等波浪的卷冲缓缓停了下来时,他已经双脚踏实地落在细沙里,倏然松了口气。
那波浪里寒水的冷意,他没有感觉到,反而察觉到有一种眩晕感,直逼脑海,搅得人魂魄东西不合,意识麻痹。
他抬了抬眼,发现识卿在他面前生出一张绿色巨网将那股浪拦下,分做两股往边上流去,像垂天瀑布,完完全全避开了他们。
应识青盯着那张网看了几眼,这才反应过来,传音问了一句:「这是水草?」
「嗯。刚才并非有意。」识卿淡淡说。
应识青愣怔半天,还不懂识卿的话,仔细一想,刚才好像是自己被浪推翻了那件事。
识卿:……
「习惯了。」他怕应识青真能笨到思索不过来,又道了一句。
「什么意思?」应识青本来快要理解了天权上神的意思,结果听完他下一句话又露出一脸茫然的模样。
识卿:「……」
其实应识青大概懂了,因为这位千古一神早已习惯了一个人,所以出手时总无所顾忌,也不会有人拖累他,所以当时识卿出手时忘记了,忘记了现在还有个人跟在自己身边。
应识青见他长久不答,轻轻咬了咬牙,嘴角勾了一抹怪笑。
你猜我气不气。
不知为何应识青心尖蹿出一股恼意,持久不褪,用笑遮掩反而越是明显。
识卿偏了一下眸子,刚好看见他一脸笑地阴阳盯着自己:“……”
「上神,那我以后可要在你身边蹦哒欢了。记得牢牢记住我哦。」应识青抓到那一丝目光,毫不犹豫道。
璇宫天里,四海八荒肯定有过应识青的传闻,常常有人道他嚣张。
其实那种嚣张是因为一些反差而形成的。
比如他做了别人不敢做的事,然后对着别人扔了一个鄙夷的眼神。
就像是璇宫天里那群天赋异禀之人,从未有人有过将所有人都挑战一遍的想法。
但是应识青有,他也做到了。
所以外界传闻的嚣张是如此一来。
璇宫天里嚣张的说法只是觉得对方厉害。
而其二是。
璇宫天所有人都不怎么能近天权上神身,别提说上十句百句。
但是应识青不怕,他敢往前凑。
在璇宫天那群人眼中,可谓是稀奇,但在稀奇里难免会有人将他和嚣张、目中无人联系在一起。
若是那些人听见应识青刚才所说,也依然不会改变对他的看法。
只有识卿会觉得……应识青只是习惯叛逆,就像一个未长大的孩子,拥有着不知天高地厚的胆量,拥有着无畏无惧的年少轻狂。
识卿悄无声息收回心绪,撇开目光,见波浪渐渐流动小了,手一挥,那些由四处张结的水草形成的网盾便各自散去了。
但那处禁制未动荡分毫。
应识青这才重新将注意力挪了回来:「外界传闻,你可以利用神植的力量,先前有疑,如今见到了很是好奇。」
虽然应识青是直接说出来的,但小绕了一圈才将好奇提及出来。
他只差没说,来你跟我讲讲,我很乐意听。
陆地上的人下到水里,法力近乎使不出来,若是遇到水下的强者,本领高深的人勉强有反抗的能力,可应识青顶多使出一半法力,根本不敌。
水生之物相助的话,便有了胜算。
不过水生之物与外人向来不熟,不会轻易出手,若是臣服一个人,或那个人能控制使用便不一样了。
但那个人若真能做到,也算近乎修了邪术,或是渊源颇深。
多数是异想天开,不可能的。
只是世间很奇异的多出了一个例外——那个一生似乎顺风顺水的天权上神。
当年应识青并没有去想,这个世间唯一一个例外,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那些别人不能拥有的本事,他既然有了,会不会要比别人多做一些事,多一些麻烦。
识卿淡然盯着禁制的方向,没理会应识青的话。
应识青这才不得不压下心底的好奇,垂眸片刻后:「那股波浪……有蛊惑的法术?」
识卿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应识青凝了凝神:「禁制是外人下的还是里面的人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