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在头顶的手掌温暖,容貌艳丽的女人身上是淡淡的香水味。
秦欢缘只感觉脸上的泪被轻轻抹去,女人在她额头亲了一下,而后,那个身影就消失在了病房门口。
“妈咪,妈咪,不要走!”
“不要,不要走……”
“妈咪!”
“醒了?”
秦欢缘猛地起身,眨了眨眼,发现眼前灰蒙沉闷,好似蒙上了一层雾气,看不清楚,只得本能地朝声音来处转头看去。
“做了恶梦?”
略模糊又白皙的面庞,只瞧得见涂了口脂的红唇。
“多大的人,做个梦竟还吓成这般,像个孩童……”
好似梦中见到的昳丽容颜,透过灰蒙的雾闯入眼中,只看得秦欢缘眼眶发热,她一把抱住站在床侧的人,只觉得香味熟悉,便再也忍不住,把脸紧紧埋在他的腰间。
“你……你这人,不知规矩,不知羞耻!”
沈安贤不料这一出,一时被揽住,还是被如此紧实的拥住,恼得他脸颊飞红,顿时急斥起来。
“放肆!”
他扯出这人,本欲斥责出声,却只瞧见了满脸泪。
秦欢缘那平日里的狡黠消失无踪,只无声泣着,短短片刻,竟就哭得染湿了他的小块衣衫。
“怎哭了?”
他一时的恼怒像是被这泪水冲刷了下去,气恼的话语也顿住,沉下来,变成了疑惑不解。
他只以为是秦欢缘太疼了,便坐了下来,继续板着脸问道:“可是还有何处疼?”
“……疼,好疼,好疼啊……”
秦欢缘瞧着眼前的人嘴唇开开合合,她想听,却听不清,只模糊听得进“疼”一字,便哭诉出声。
“好疼……”
沈安贤瞧着这人抬头看了他好半晌,泪水盈满了眼眶,好不容易开了口,却是喊着疼,不眨眼都哭得泪落,他皱紧眉头,正起身想去叫人来,却又被身后的哭诉声拉住了。
“不要,不要走……”
“求求你,求你,这里好黑,好黑……”
“不走,本官不走。”
他瞧着这又埋头在他腰侧,无声哭起来的人,只觉内心像是塌陷了一块,泛起一股莫名酸痛。
听他说怕黑,沈安贤抬起头瞧着外间暗下来的天色,又瞥了眼屋内几盏灯火,软了眉眼声线,拂过秦欢缘的头顶道:“堂堂一介男儿,竟还怕黑,不过添些火,若是还有何不痛快,一并说出来便是,掖着藏着,还让本官猜不是?”
“不要走……”
听着秦欢缘依旧是在让他别走,得不到什么有用的回应,他思忖着,或是先前那山匪杀人给他吓住了,现下回忆了起来。
“好好说道,别再这般哭了。”
瞧他哭得厉害,鼻涕眼泪一股脑往他衣上弄去,说得也都是些反复之言,沈安贤耐心慢慢耗尽,他皱起眉,本想将人扯开,却被扯着,一并抱得更紧。
“你——!”
“别丢下我,求你别丢下我……”
滚烫的泪水落在指尖,混着这哀求,像是往干涸沙地上浇了一捧甘霖,让沈安贤觉得,自己早已空乏的心,竟在眼前人的哭诉下,缓慢涌现出了一种满当之感。
他只觉像是站在沼泽死地,伸手拽下了播撒的日光,虽死地还是阴冷,却悄然照见了他的影子。
而这影子里,便是那些黏腻不堪的欲求,而当下,好似这样的哀求,是对他的日光,这样的泪水,则是流淌而进的水泉。
这日光照亮了他,水泉又混着污浊的沼泽地,又蔓延着他,淹没了他。
好似,他对他无比重要,像是,他是他的全部。
这个念头让他涌现出一种狂喜,他因这念头,本欲斥责的话顿时全都噎住了,只满心满眼的漾足了快意,抬手轻柔地拂过这人的发顶。
如何会走呢?
只有日光会游移花影,清泉会另辟入河,沼泽死地,永远湿冷,永远不变。
而他,早已求之不得。
待见这人哭得昏睡过去,沈安贤拂过被角,把人安置好,扬起唇,走出了屋去。
刚关合青竹门扉,便听院子外间传来高呼。
“安昭公主到!”
这一下,把沈安贤的好心情打断了去,他冷了眼,从暗处瞥着那在院门处与影七掰扯的人。
安昭一身醒目的嫩黄衣裙,神情傲然,身后跟着成群拿火把的奴仆,手中还盘着条赤色的蛇,大声嚷道:“思思的毒又不重,蛊师婆婆也给他治了,怎么现在还没醒,他是不是装的,本公主要进去看看!”
影七拦住人道:“未得大人命令属下不敢擅作主张,请公主回去。”
“你家大人是不是那个……那个太监,让他出来见我!”安昭不依不饶,大喊着,似乎是想把沈安贤叫出去。
听得耳边嘈杂声,沈安贤原本熄下的怒气重又升腾起来,他走到影七身侧,瞧着安昭,上上下下瞥了她一眼,嗤了一声笑道:“这就是你们南疆的待客之道?”
“果是穷乡僻壤,刁民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