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搞错了主线,这也是岳令仪在备课的过程中一直告诉自己的。不然她从前世而来,会的花招可比大盛朝的夫子门多得多,她为何没用,也正是这个原因。
但前世的教学策略,还是有很多可取之处。
比如,她把古诗讲成故事。
再比如,她把识字的主动权交给二壮铁牛他们的,编识字儿歌。
这就是她接下来在课上要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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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卢春山赶来时,竟然听到她正给出示范:
“我们都是农家子,要自己创编识字歌,肯定是从身边取材最为方便。我先来一个‘田’字……”
她特意挑了一个他们都学过,也最有印象的简单字,“十个人,十张口,要吃饭,就种田。”
刚好把田字外头的口字框和里头的十字都编了进去,最后还落在了“田”字上,就为了让诵读儿歌的人记住,这句儿歌是为了记住哪个字。
再说了,大盛朝可没有什么独生子女政策,都是“多子多福”,家里人口多是常有的事,“十个人”也算符合当下的实际吧。
“嘿,这个好!”二壮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觉得夫子不愧是夫子,怎么能这么厉害呢?随便编一句话,就能这样顺口!
阿元一向在功课上最灵,他秒懂了夫子的句式特点,“那我再来一个,‘诗’——”
其他人都竖起耳朵在听。
“一个人,住寺里,在背诗。”
“也好,也好”,铁牛紧跟,“我来说个‘好’字,小女子,就是好。”
这句话虽然只有两句,却似说到在场女孩儿葵花和樱娘心坎儿里。
给的掌声是最热烈的。
岳令仪却想,铁牛果然大些,情商高,情绪价值给的很到位嘛!
还上了价值呢!
岳令仪赶紧接过话,“铁牛说得对,虽然你是男儿身,心里眼里却在关注着本朝女子的状况,为师觉得,你有一颗悲悯心。”
是啊,前世那么先进的社会观念影响下,都还有重男轻女的封建糟粕思想,而大盛朝的一名乡野少年,却能够说出“小女子,就是好”,何尝不是振聋发聩之言?
铁牛却表示并没有像她说的那样想那么多,可岳令仪却觉得,不碍事,重要的是,在场的两位姑娘听了之后,觉得自己真的很好,目的就达到了。
“这句话一定要记下来!”岳令仪脑子里瞬间又蹦出一个想法,“我们要做一本专门属于我们自己的识字儿歌,你们一定要开动脑筋多想一些,像刚才你们两位同窗说的那样的小短句,积少成多,到时候编得厚厚的,多好!”
阿虎听到岳夫子要把他们自己想的儿歌都汇编成册,也十分激动,觉得这个法子好,“那一定要给我一本,岳夫子,我要去向我阿爷炫耀,我又多认了好多字!不然他老觉得我在三味塾没好好学!”
“哈哈哈!”岳令仪笑,大伙儿也跟着笑。
但也就是在这节课上,她不仅让娃儿们编了儿歌,还让他们临时“头脑风暴”想出了将来要编的这本《农家识字儿歌》的名字:《花溪识字歌》。
岳令仪有预感,“我相信,将来这本识字歌,一定会让花溪这个偏僻小村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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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卢春山停住了起初他一路来时,想要当面质问岳令仪的心思。
又一次旁听了她的半堂课,又是让他出其不意的教法,还有放手让学子们自己编儿歌再汇编成册的创意,他心底那股火气突然就云开雾散了——
这回他有了充分的理由相信,岳令仪能靠米字格纸给私塾换来分红,那同样也有其他的法子,比如她只要愿意,就把这个编好的儿歌再拿到县城的书铺里去,说不定掌柜的会追着要,往后她只要有那颗聪明的脑袋,何愁没有钱呢?
“如此一来,我那一百文钱啊,还真是杯水车薪了!”
卢春山自嘲着往外走,心底却又不知为何,隐隐觉得骄傲起来:
花溪村的这位宝藏夫子,可是他一手发掘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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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堂课终了,六个学生开了几轮“编儿歌小火车”,最后竟有二三十个字的自编儿歌!
薄薄的一本小册子,该是够了。
可岳令仪还不够满足,她想再多些,到时候她亲自来抄写,弄好以后拿给大哥,或许真的能有再生钱的门路!
但今日的课也结束了,她起身送孩子们出门,却在门口发现了一沓公文旧纸。
她拿起来看:
“小岳夫子台鉴,知你私塾能自足,我很高兴。但却不同意收回那一百文的提议,本官是学官,帮扶私塾是分内之事,故请你不要拒绝。我又从县衙里搜罗了些,编集子当是用得着,拿去给他们练习吧!”
卢春山因时常要到处跑,所以他随身带着了笔墨,在等她下课的这个档口,他心血来潮地提笔写了这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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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好吧,岳令仪想,三味塾真是好起来了!
她本是好心,心疼他的“老婆本”,可既然掰扯不过,那就只有恭敬不如从命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