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析暗自庆幸,此番正和她意。
自从他搬来主院,她就觉得浑身不自在,日日都在刻意躲着。
要么早早回房倒头就睡,要么耗到他歇下了再偷偷摸回去。
反正谢清辞总会为她留灯,也不怕摸黑摔着。
于是这晚,谢清辞处理完公务,沐浴更衣回房时,便看见床榻上的人早已睡熟了。
他先前同她说过,她睡相极差,不过她似乎不怎么相信。
睡着了半点不老实,若不是抱着她,总会在梦里拳脚乱挥,还总爱抢被子。
比如现在,她四肢摊开呈个“大”字,纤瘦的身子倒是占了大半张床,锦被被她踹到腰际,发丝散在身侧,睡得一脸酣甜。
谢清辞站在床边看了片刻,无奈地轻叹了口气。
这个小没良心的。
他俯身吹灭了床头留着的蜡烛,伸手轻轻拢了她摊开的手臂,又将她露在外面的腿往里挪了挪,拉下被子盖住,才在床沿边坐下。
床帘未落,循着窗外的月光,见她眉头不安地蹙起,嘴里嘟囔着什么,小脸皱成一团,似乎陷入了什么噩梦里。
谢清辞虚虚握住她的手,触到一片湿凉的冷汗。
她到底在怕什么?
他不由得俯身凑近,想听清她的梦呓。
甫一靠近,阮析便猛然惊醒,整个人弹坐起来,额头结结实实撞在了他前额上。
“啊!我错了我错了,别杀我!”
她还沉浸在梦魇中,一吃痛便脱口喊出来,声音还带着颤。
谢清辞捂住额头,又气又笑:“你又惹什么祸了,谁要杀你?”
察觉到她身子还在发抖,他放缓了语气,伸手将枕边一只木匣打开。
温润的柔光瞬间漫开来,柔柔地照亮了整个房间。
阮析眼眶还湿着,泪珠挂在睫毛上,顺着光看去,先瞧见他额头上微微肿起:“王爷,你怎么……”
“前几日便得了,一直没机会给你。”
谢清辞没接话,从匣中取出那颗巴掌大的夜明珠,放进她掌心。
“谁让你总躲着我。”
珠子温润光洁,淡淡光晕笼着阮析,连带着方才的惊悸都散了大半。
她惊奇地抬头:“这、这是给我的吗?”
“你再醒晚些,就没机会给你了。”谢清辞脱了鞋袜靠坐在床头,语气懒懒的。
“不是说我弄丢了你的魁首赏吗,如今赔你个更好的。”
阮析心里一动,脱口便问:“王爷准备启程去西域了吗?”
话出口才觉不妥,轻咳了声:“皇上也真是的,怎么这般心急,您身子还没大好呢。”
谢清辞嗤笑一声,“让你失望了,一时半会儿还走不了。怎么也得等这包消了再说,不然主将未战先负伤,岂不是动摇军心。”
拿了人家的礼物,还把人额头撞出个包,阮析讪讪地干笑:“我、我做噩梦了,一时没留神,我给您上药吧。”
刚要起身,谢清辞却忽然俯身凑过来,她手一抖,夜明珠咕噜噜地顺着被褥滚到床边。
“做了什么亏心事,噩梦做得比我都勤。”
夜明珠停在谢清辞手边,柔光自下而上映着他的眉眼,平日里冷冽的轮廓柔和了几分,只有那双眼睛直勾勾地望进她心底。
阮析心虚的往后缩,后背抵到了床柱。
被他这么近的盯着,心跳扰乱了思绪,一句话不经过脑子就跑了出来:“还、还不是跟你待久了,被传染的。”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
谢清辞眉梢微挑,眸底漾开笑意。
阮析舌头打了结,“我、我去拿药。”
说着便一把推开他,跌跌撞撞地朝外间跑去。
还未习惯夜明珠的柔光,离了远些便瞧不真切,一路上膝盖与矮凳打了好几回照面。
“坐着别动,我去。”谢清辞拎着她将人按回床上,转身出了门,片刻后回来,手里拿了两块冰。
他用锦布裹了小块冰,轻轻按在阮析额头上:“你这不管不顾的性子,再练两年,下次去西域都能随我上阵了。”
“还不是被你吓的。”冰凉的触感漫开,阮析脑子也清明了些,嘴硬地反驳。
“哦?”谢清辞也裹了块冰覆在自己额头上,手肘撑着膝盖,“这么说,你总做噩梦,都是被我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