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太后甚至传了钟鼓司的班子,在一旁奏乐演小戏,全然一副安乐样子。
而她的女儿,此时正和周家孩子一处,没哭没闹。
“贵妃怎么这时候来?怕我害了你女儿?”周太后似笑非笑。
这话万贵妃怎么敢应,一时间竟难以作答。
朱令仪无声叹气,站起来,“娘!是要带我看小马了吗?”
万贵妃虽惊诧,却迅速反应过来,“的确是和这孩子约好了,若失了约,免不得要闹。”
“你倒被个孩子辖住了?”周太后只不信,却没办法再说万贵妃的不是。
朱令仪作势欲走,周太后自然不许,只能带着情绪留下。
周家二位夫人礼节性邀请万贵妃坐下看戏,万贵妃留下,眼风却一直往孩子身上飘。
小屁孩真烦!
被周家四岁的男孩缠上,朱令仪十分不爽,干脆拿出腰上挂的玲珑球玩。
哎,别说,这工艺真好,也不知道怎么雕出来的……
“你玩什么!给我——”
周家这小子忽然动手,把朱令仪推个趔趄,顺便抢走玲珑球,手上的指甲甚至挂到了她的皮肤。
朱令仪坐到地上愣了一瞬,意识到自己玩具被抢的瞬间,就爬起来准备抢回去。
那边万贵妃却霍然变了脸色,起身就要往这边来。
两位周夫人拦住她,“小孩子玩闹……”
朱令仪已经扑过去,扯着男孩的腿,从侧面撞倒人,伸出手要把东西抢回来。
男孩毕竟大一些,挣脱了朱令仪,拿玲珑球要扔,还想起身打她。
朱令仪躲过球,一脸凶地要打回去,却忽然腾空。
她一扭头,对上万贵妃愤怒的脸,“这就是贵府孩子的教养!四岁的孩子来欺负一岁的公主!”
“怎么说话的!瑄儿才四岁,他能是故意的吗?”周大夫人不乐意了。
一向对周太后多加退让的万贵妃,此时却堪称横眉冷对,“我是不明白太后的苦心,非要叫不懂事的四岁孩童陪孙女玩,竟还能偏心外人!”
“贵妃!”周太后险些气出好歹,“分明是你养的丫头气性大!”
“好叫太后知道,这小丫头是大明的公主,代表天家的脸面!周家何等本事,在宫中推搡公主!”
万贵妃分毫不退,惊呆了朱令仪,此时她乖乖靠在母亲怀里,一言不发。
原来母亲是可以这样袒护自家孩子的……
脑中掠过几幕父母胳膊肘向外拐,反过来怪她的画面,朱令仪惊奇于自己居然还记得,更多的却是心头的异样感。
不等她分辨完,万贵妃已经带着她离开仁寿宫,弄明白事情的始末,奖赏完忠心侍从后,万贵妃就找到皇帝。
“我想着给令仪挑几个女卫。”
今天这样被几个太监带走的事不能再有!
朱见深没有答应,沉默了几息,才有些为难,“向来没有此例,太后绝非有意。”
这话一出,万贵妃心知肚明,太后必然派人找过皇帝,若是往常,她便不会再说什么,可这次伤害的是女儿。
“并非叫太后难堪,只是总不能叫令仪也觉得担惊受怕,况且,旁人家的孩子越过大明公主不是好事。”
涉及皇家颜面,朱见深又觉得万贵妃说得没错,周家的冒犯了公主,一句道歉也没留,叫宫里宫外的见了,会怎么想令仪?
万贵妃见他松动,继续劝说,“毕竟是太后家人,陛下的舅舅,总不好有申斥之举,给令仪身边添几个看护之人,也是为表明我们做父母的心。”
“都是自家人。”朱见深心里两头犹豫,到底孩子就在身边,许久都没听到女儿喊他,心疼让他一瞬倒向这头。
“你亲自挑人,过几日再调来。”
万贵妃握住他的手,“陛下放心,我有分寸,这人选出来恐怕还要训些日子,一时间不能放到令仪身边。”
朱令仪被迫挤到了两人中间,下意识往父亲那边靠,却差点僵住。
分明人是一样人,她如今对父母感受却大不相同。
她这爹倒是对她好,但心里的人太多了,对她好也对周太后好,周家好,对着兄弟说几句话求一求也能心软,她不过是其中一个。
反倒是她娘,分明是个谨慎的人,面对她被欺负,都能不顾那是仁寿宫是太后直接反击,全然不被先前的顾忌牵绊……
“令仪受委屈了。”朱见深低头,正巧看见女儿手抓住了穗子。
“竟是忘了,这可是令仪抓周抓到的,合该给你——”
一块玉佩被放进手里,紧接着小孩的手被大手托起,朱令仪看着眼熟的龙纹玉佩,有些出神。
“令仪今天还没有认字,快来。”朱见深将玉佩塞进女儿怀里,见她仍不开怀,将其抱到桌案前,抽出一本留中的奏本。
无论写得什么,朱见深都不以为意,女儿这年纪今日学的字明日不忘已是神童,难道还能看懂不成?
偏偏,简繁体自有对应,朱令仪连蒙带猜已经能看懂不少,这一读,她脸色就有些绷不住。
什么叫请皇帝恢复郕王的皇帝号?什么叫土木之变郕王保社稷有功,请求礼官集议,追加庙号?
土木之变的受害者不是正好有现在的皇帝吗?
就算上辈子也是个不怎么懂人情世故的小年轻,朱令仪也要说,实话都不带这么说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