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两双浸在春日溪水里的眸子……明晃晃地写着两人还是想吃这碗芋头羹。
行周看着她懵懂天真的眼神,仍在怔怔地注目自己,红唇微启,脸颊绯红,连眼尾都泛着妖冶的红晕。
触目可及,皆是令人惊艳,如同整个人被晚霞浸透,焕发着艳丽的容光。
喉咙几番滚动,行周不舍得移开视线,也不舍得离开她的唇边,轻轻地研磨她的嘴角,如同专门勾人魂魄的山精鬼魅。
他哑声诱道,“还想吃吗?”
“……嗯。”不复刚才的疑惑,这声殷切应下。
林真眼神涣散,沉迷着他带来的陌生与欢喜,不假思索地用鼻音哼了一声,骄纵又肆意,横冲直撞地闯进行周的心间,勾起一阵阵共鸣的回荡,在耳边轰轰响起。
心悸总是不挑时机地出现。
行周按捺住激荡的心情,屏着呼吸,怕被林真发现这如雷贯耳的心跳声,又怕她单纯糊涂,压根不明白自己是一个男子。
思绪复杂,行周的动作也慢了一些,惹起林真翘着小嘴的不满,指尖划过他的胸膛,狠狠地揪了一下,以示催促。
行周忍痛,轻咬了一下林真的腮边,仰起头来,如刀削般的轮廓利落地展现,精致的下颌如丝弦一路绷至眉峰。
他一把将桌上的芋头羹再次一口饮尽,再度俯下身来,惩罚般如数灌入那张嚣张红唇。
满足她又如何。
这世间万物,山川河流,日月星辰,都应该全部奉上。
责任也好,臣服也罢,对她的一切,他都甘之如饴。
*
两人如此蜜里调油地过了几日,谁都没有再提起任何不愉快的事情。
包括那张户帖、那摞艳册子。
林真瞧着多年来大娘和古叔的日子,得出了一个经验。
夫妻之间总得有一个人装瞎,装聋,装糊涂,如此日子才能过得和和美美。
行周温柔识趣,还愿意哄自己,只要知道他心里有她,林真自然乐意装聋作哑。
林真心里舒坦,整个人都神清气爽,逢人就咧开嘴角,脸上的笑意堪比艳阳,越发灿烂。
她每日按时下工回家,连张杨午时来寻她吃饭,都只看得见她嫣然的一笑,以及轻快的背影。
张杨眼睁睁地着看林真一溜烟地跑掉,扭捏得像是被惊着的兔子,脸上也出现了几分羞赧。
之前那份定情礼物,确实有些唐突,以至于林真好几天都躲着自己。
不过她如此害羞地掩面而逃,定然是明白了他的心意。
目光随着那道在林间淡化的丰盈身影,张杨渐渐下定了决心。
此事应该尽快给她一个交代才是。
张杨心事重重般,抬步回到家中,闭上屋门与张叔商量。
不过片刻,张家的大门“砰”的一声打开,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张叔满脸都是人逢喜事的精神头,红光焕发地迈出门槛,扬声往后向张杨喊道,“走!爹这就带你去镇上,寻媒婆给你说亲,我们就要最好的媒婆,最好的茶饼,聘礼银子,你只管往厚里填,只要你愿意在镇上安定下来,再也不求劳什子仕途,爹就算花光家底也在所不惜!”
“爹!”
张扬红着脸,支吾道,“这未免太急进了一些,也不知道阿真是怎么想的?”
“阿真是个孤女,无父无母。”
张叔言辞凿凿道,“她还能咋想,我们张家怎么说也有些家底,是镇上的富绅,阿真虽然看着老实憨厚却不笨,她会琢磨清楚,我们张家已是她最好的归宿。”
有了父亲这通说辞,张杨忐忑的心也缓缓定了下来,眼中神采飞扬。
“这等喜事可不等人,越快越好,你早点定下来,爹也安心呀!
张叔像是早已把一切准备好似的,拉着张杨兴冲冲地直往镇上去。
生怕晚一步,这桩亲事就飞了。
幸好之前张叔记下了林真的地址,二人领着媒婆和拟好的草帖直奔草蜢村。
脚下黄土纷飞,地处偏僻,看着就觉得日子艰苦。
张杨提着礼盒跟在后头,心中又惊又喜。
待林真嫁入张家,日后便不用如此奔波,他定会好好疼爱她。
路过村头的大榕树,村民的目光纷纷探去。
见张杨几人脚步匆匆,拎着大包小包,其中一个婆子还梳着高髻,一身大红大绿,像极了说亲的架势。
有人甩着手上的骨牌,嘀咕道,“这又是看上哪户人家的小娘子?”
“好像是往村尾走去的。”有人抱着大榕树探头看去,猜测道,“不会是阉鸡的阿真吧。”
“你都说阿真是阉鸡的了。”有人笑道,“你看一下人家的穿着和请的媒婆,都是打扮不菲,这些大户人家只要稍一打听,就不可能看上阿真。”
古叔听着他们议论纷纷,搁下手上的骨牌,一下子没了心思,推脱掉接下来的牌局,也慢悠悠往家里走去。
他跟在几人身后,脸色越来越紧,发现说亲的媒婆真的径直踏进了林真的院子,赶紧蹬着残腿,着急忙慌地通知自家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