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宏岩看了一眼站在歇闲身边的云逸，眸色微动，眼底光芒一闪而过，“自是可以，请。”

一入内室，便是一股浓重的药味，谢献芹本以为这个周宏岩提及妻子的疯癫模样，是因为多么深爱自己的妻子。

可今日见到那个躺在榻上，层层帷幔遮掩之下的女子，不说面容，便是轮廓都难以看清，再看房内简单素净的布置，连屏风都未曾见到，空旷得令人窒息，更别说被封死的门窗。

饶是谢献芹自认对周宏岩的疯癫之状有所准备，可也不由为眼前之景骇到心脏狂跳。

“周家主，不知谢某可否带云先生入内一看，刚刚未曾同周家住言明，云先生在医术上颇有造诣，若是周家主信得过，不妨一试。”

周宏岩面带犹豫，接到谢献芹疑惑的目光，方才解释道：“夫人不喜外人，不知云先生可否悬丝诊脉？”

云逸从进门开始，这个房间里面的装扮就让他格外不舒服，现在听到周宏岩的话，脸色自然算不上多么好看。

“悬丝诊脉虽可，但望闻问切，少一项，便少一分保障，周家主想好便可。”

闻言，周宏岩还想再说些什么，里面一道虚弱至极的女声传来，“是谁来了。”

除了周宏岩，她不知道自己已经多久没有见过人了，听到外面的声音，周夫人挣扎着睁开双眼。

只周宏岩听到里面的声音，仿佛如临大敌，将谢献芹和云逸二人拦在门外，“二位且稍等片刻，内人病情复杂，有时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未免伤了二位，周某先去看看。”

谢献芹点点头，和云逸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同一种目光，这位周夫人，有古怪。

谢献芹压下云逸的动作，低声道：“别急，周宏岩能让我们进来，应当是猜到了你的身份，里面的人，我们早晚都能见到。”

云逸点头，坐回原位，想到入城后发生的一切，“你早有谋划？”

谢献芹端着茶盏的手腕一僵，反应了一会儿才理解了云逸话中的意思，有些好笑，她可没有未卜先知之能，摇摇头，“不算，只是恰好。”

说完，见云逸一脸迷茫解释道：“周家周宏岩的事情我只听过那么一耳朵，当时没放在心上，今日也是多亏了你在这里，我连蒙带吓，倒没想到真的将周宏岩唬住了。”

云逸看想谢献芹的目光忽然变得炽热，“谢献芹，你怎么不早说你这般厉害，那你原本是打算如何的？”

原本，谢献芹垂下目光，盯着玉盏青茗荡起的点点涟漪，原本她是打算直接去王家的，但佶周家送上门，不用白不用。

久等不到谢献芹的答案，云逸想了想，“这样吧，你教给我你的这些本事，等日后咱们成了亲，千周定然能比以往更加强盛。”

说完，云逸似乎觉得有些不公平，又加上了一句，“当然，我也会教给你我的本事，以做交换，如何？”

谢献芹看向云逸，“是谁告诉你，我是你的未婚妻的？”

云逸抬头，一脸骄傲，“自然是父亲。”

对云逸口中的那个父亲，谢献芹倒起了几分好奇，“你父亲是如何同你说的。”

“就说江州刺史谢献芹是我的未婚妻啊。”

对她的名字身份了如指掌，可她对他却毫无头绪，但云逸接下来的一句话，总算让谢献芹抓到了些许苗头。

“只是父亲也交代过，若非万不得已，尽量不要惊扰你，说是你阿娘不在，咱们的事不好确认。”

见云逸说起婚事时一脸坦荡的模样，谢献芹无奈摇头，“婚事暂且不提，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云……”云逸的话没有说完，便被掀帘而出的周宏岩打断。

“二位，夫人已经睡下，二位可以入内了。”

到底是多大的脾气，才需要睡下才能见医，更何况，依刚刚听到的声音来说的话，即便她倾尽全身力气，也不一定有多大的杀伤力。

压下心底的疑惑，谢献芹站在云逸身后，周宏岩上前掀起帷帐，遮挡住周夫人的半身。

可即便如此，周夫人的面容仍然落入二人眼中，谢献芹瞳孔骤缩，连忙垂下目光。

云逸对此倒是习以为常，心死之人，面如枯槁，虽然可怖，却也可怜。

都不用搭脉，云逸直接起身。

“云先生，内人情况如何？”周宏岩眼中焦急不似作假，只是，“周家主，你的法子，吊不了命，只会令尊夫人的生命更加溃败。”

周宏岩脚下一个踉跄，眼中苦意弥漫，“我知道，可……云先生，现在停用，可还有用？”

云逸想了想，“至少不会更糟，若此时停用，慢慢调理，或许还能多几年光阴。”

“多几年，几年……”周宏岩口中念念有此，神色愣怔，退回榻前，看着床上沉睡不醒的妻子，摆了摆手，“二位去吧，具体事宜会有人安排，恕，周某不送。”

“你可看出什么来了？”

两人出了内室，谢献芹沉吟片刻问道。

云逸看了谢献芹一眼，“你不是猜到了。”

谢献芹笑了笑，“这不是不确定吗，毕竟论专业，还得是云先生不是吗？”

云逸叹了口气，“父亲当初不见北凉之人，为的就是这个，此药只产自北凉，产量极低，效用却极好，服此药者不受病痛折磨，却再离不得此药。”

果然，听到云逸的话，谢献芹道：“刚刚那位周夫人可是用了这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