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听见身后的动静，唇角不易觉察地一扬，故意等到侧后方寒光袭来，才倏地转身，横剑一挡。
两剑相撞，魏薇一下子被他那股力道逼得连退数步。
段辞舟见青衫被人缠住，哪里还顾得上其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拔腿就跑。
站在一旁的两个黑衣人愣了片刻，立刻提刀追了上去。
“快！别让他跑了！”
河边顿时乱作一团。盛宏趁着众人注意力都被段辞舟引开，拖动着肥胖的身躯，跌跌撞撞地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青衫本欲再去追段辞舟，瞥见身侧青光一闪，那柄青纹剑再次袭来，再次截住了他的去路。
他偏过头，目光落向眼前的女子身上。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织花锦衣，脸上蒙着一层面纱，只露出一双杏眼。
青衫盯着那双眼睛，不知为什么，忽然觉得有几分熟悉。
他似乎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
“让开。”他的语气像是覆了一层霜。
“为虎作伥，劝你到此为止。”
魏薇依旧横剑拦在青衫面前，只是握着剑柄的手不自觉收紧了几分。
“就凭你？”他眼神骤然冷了下来，“找死。”
青衫出剑朝魏薇刺去，他身手极快，两三下便逼得魏薇连退了几步。
不过刚拆数招，魏薇便已经有些吃力。
青衫目光在她手中的青纹剑上停留片刻，唇边露出一丝讥笑：
“废物，还不快滚。”
魏薇咬了咬牙，仍不肯退让。她忽然矮身一翻，青纹剑贴着地面划过，随即自下而上疾挑，直取青衫的腰际。
青衫垂眼看着魏薇的招式，手腕轻转，三下五除二便将她的攻势化解，顺势抬剑一递，将她的剑锋压向一旁。他唇角勾出一抹玩味的弧度，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就这点本事？”
魏薇气得脸颊发烫，额角渐渐沁出汗来。她几次变换剑路，却始终不是青衫的对手。他反倒是一副从容神色，甚至趁着魏薇再次出剑的间隙，还有闲暇分出神来，朝段辞舟逃跑的方向瞥了一眼。
青衫回过头来，唇角一撇，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厌烦与不屑：
“玩够了没？”
青衫不再陪她浪费时间，忽然发力，长剑猛地斜劈而下，剑锋直逼魏薇的咽喉。
魏薇没料想他会如此出剑，急忙往后仰身。那剑尖几乎擦着她的面纱掠过。
她还未站稳，青衫的第二剑便已经到了。这一剑比方才更快，剑脊重重磕在青纹剑上。魏薇只觉得左臂一阵酸痛，一时招架不住，整个人踉跄着跌坐在地。
青衫随意地收剑入鞘，走之前瞧了地上魏薇一眼，轻嗤一声，转身朝段辞舟逃跑的方向追去。
魏薇揉着被震得有些发麻的左臂，咬牙撑着地面站起来。她正准备往来路追去，无意间瞥见了对岸断桥边上的那个身影。
她想起方才盛宏的那番话，心里忽然一沉。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捂着胳膊，朝断桥走了过去。
*
段辞舟一边拼了命地往前跑，一边扯着嗓子呼喊：“救命啊，救命啊！来人啊！有人要杀人了！”
他一路跑得跌跌撞撞，心想自己寒窗苦读十余载，好不容易中了秋闱，得了陛下赏识，眼看着就要去涿郡赴任。
谁曾想竟会遭遇如此险境，难道他还没来得及施展抱负，就要不明不白地死在这荒郊野地？
不行，绝对不行！
他还没来得及治理涿郡的水患，还没让南境的百姓们过上安稳的日子，甚至连新妇都还没娶进门，绝不能就这么死了。
想到这里，他脚下又生出了几分力气。
前方有一座隆起的土坡，他刚手脚并用地爬上去，谁知坡上积雪湿滑，他脚下一滑，骤然间失去了平衡，连滚带爬地从坡上摔了下去。等他好不容易从雪堆里爬起来，身上早已滚了一身的泥和雪。
此时的段辞舟发髻散乱，头上的玉冠也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已经看不到半点平日里儒雅端方的读书人模样。但他此时已顾不了那么多了，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拍拍身上的雪，继续往前逃。
“救命啊！杀人了！有没有人啊！”
段辞舟的嗓子都已经喊得有些发哑。他回过头一看，那两个提着刀的黑衣人还在后面紧追不舍。
雪还在下着，风卷着雪不断打在段辞舟的脸上。他感到冷风灌进喉咙，像是有把钝刀来回刮着，两条腿也渐渐重得不听使唤。
他咬牙又撑着跑了一段，终于脚下一软，整个人扑倒在雪地里。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又沉重的脚步声：“跑啊，方才不是还很能跑吗？”
黑衣壮汉追了上来，一脚踹在他身上：“还是读书人最爱惜自己的命。”
段辞舟疼得闷哼一声，一下子蜷起身子。他捂着肋下，艰难地喘了几口气：“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你们持刀行凶，段某避之，有何不可。”
“呦，还和咱们讲起道理来了。”其中一个黑衣人笑出了声。
另一个黑衣人见他如此狼狈，笑嘻嘻地蹲下来拍拍他的脸：“段公子，兄弟们不过是奉命办事，顺道过来凑个热闹，等带着段公子的人头回去，也好跟上头讨些赏钱。”
说着，那黑衣人揪着段辞舟的衣领往上一提。段辞舟双脚悬空，被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挣扎了几下，嘴里还在骂道：“无耻之尤……简直无耻之尤！赵膺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草菅人命，就不怕遭报应吗？”
黑衣人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笑道：“段公子你不妨好好瞧瞧，天上只有一轮月亮，夜里哪里来的太阳？我虽没读过书，但也晓得夜里可不算什么光天化日。”
段辞舟的嘴唇动了一下，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段书生，劝你还是少操心殿下了，不妨想想自己的死法，是想让兄弟我给你个痛快，一刀抹了脖子，还是绑块石头，扔进河里喂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