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问,没有江世谦那般君子如玉,他可做不到那样不动声色地守护着看起来柔弱不堪的母子二人。
助手奎琳拿着名单悻悻地离开了。
甄言盖上那盒本就谈不上好吃的盒饭,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已经是下午四点。
凉透了的油腻食物沉在胃里,像塞了块石头,硌得她难受。她打开抽屉,翻出那个常备各种药片的收纳盒,随手拈起一片白色的助消化药丸,干吞了下去。
桌上的矿泉水摸上去比办公室里的空调风还要凉上几分,她也懒得计较什么好坏,拧开瓶盖,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口。
现在,她每天都是靠一口气撑着自己。
昨晚那步险棋,如今想来仍让她心有余悸,但也暗暗庆幸。
她自知已经没有理由再拒绝江世谦的请求,于是,在昨晚那顿晚餐之后,她往吴峰的参茶里加了些东西。
倒不是什么真正的泻药,不过是女孩子最爱喝的那种减肥茶,只不过她混了两三种掺在一起。
她知道,这场画展必须仰仗这位与父亲交情颇深的吴叔叔。
可她不是傻子,从他看她的眼神里,她读出了别样的东西。
那目光她太熟悉了。
她的印象很深刻,就在吴峰与她说话时,他眼底那种黏腻的,打着某种算盘的情绪,和今早坐在那辆黑色轿车里的男人,如出一辙。
一个张陆已经让她筋疲力尽。
她实在无力再去应付那些不怀好意的男人,更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让江世谦这么多天的努力付之东流。
可她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被人这样轻慢地对待!
就算被吴峰识破,她也愿意坦然承认,那是自己顽劣的手脚,和别人无关。
她心里清楚,父亲已经不在了,再没有人能像从前那样站在她身后,替她挡风遮雨。
可那又怎么样?
至于江世谦……他那么温文儒雅,在她最困难的时候站了出来,只因为他是父亲最赏识的关门弟子。
他为父亲找了最好的康复医院,为了她和孩子殚精竭虑,事事周全。
甄言的思绪渐渐有些发散。
做人不能没有感恩之心,昨晚,她在自己的红酒里下了些助兴的药物。
她恶劣地回想,那时她其实已经打定了主意:如果吴峰那边安然无恙,没有起疑,那她就毫不犹豫地和江世谦睡在一起。
就当感谢他对自己的所做的牺牲好了。
可她太了解自己。
她有精神洁癖,对江世谦,说到底只有感激,她对他根本没有那份怦然心动。
只是,她绝不会忘记对江世谦的许诺,可她为了让自己心甘情愿,她只好自己骗自己,用药物麻痹掉那根清醒的神经。
许是半宿没睡,今天又整整忙了一天,女人这会儿已经支撑不住,趴在办公桌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她好像真的看见了江世谦那一如既往的文质彬彬,还有那永远不变的温和眉眼。
“世谦……”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呢喃出声。
面前的精英男人刚刚将她的双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面,听见她的呼唤,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吓得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了脚跟。
画廊的办公室本就不大,在这寸土寸金的市区里,每一寸空间都被压榨到了极致。
此刻,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骤然抽空,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精英男人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复杂地落在她疲惫的睡颜上。
她睡着的样子比醒着时柔和了许多,眉心没有那股拧着的倔强,只剩下一层淡淡的倦意。嘴唇微微翕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终究只是沉入了更深的梦里。
“甄言。”犹豫的精英男人低声叫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她没有反应。
办公室的房门再次被推开,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挤坐在那张本就不长的双人沙发上。
“门锁好。”高个子男人鹰眼如炬。
先前站在甄言面前的那人警惕地朝门外扫了一眼,转身回到屋里时,顺手将门反锁。
“东西呢?”
跟他挤在沙发上的矮个男人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手包,“用几支的量?”
“几支?这么单纯的小美人,一支就够让她把上小学偷吃零食的事情说出来了,还用几支?”
“我又没真见过,问问还不行吗?”
“快点吧!水里那点安眠药可不会让她昏睡太久,外面的人一会儿也该回来了。”
高个子男人似乎觉得与矮个子男人为伍实在有失身份,他不愿意伸手去碰那支药剂,仿佛沾上了矮个子男人手上的细菌。
而站在甄言面前的精英男人撕开注射器的包装,缓缓抽取那瓶H99里的药液。
高个子男人这才露出几分好奇的神色:“这是安全剂量吗?别给弄傻了!”
“还没怎么着呢,就开始心疼了?”矮个子男人挥了挥手,一直看不惯高个子那副风流做派。
精英男人示意这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同伴别太慌张:“你们放心,绝对是安全剂量。这是M国生物实验室比尔教授亲自研发的,做过很多次实验了。”
高个子男人压低声音陈述道:“H99在国情局都是秘不外传的禁药。”
矮个子男人眼睛里闪着明亮的光芒,“那到现在还没从老头子嘴里问出实话?是药量不够还是这药根本就不是真的?”
甄言身边的精英男人已经摊开了她的手臂,细长的针尖缓缓刺入她腕间的静脉。
“你懂什么?这药市面上根本不流通,你就是拿再多的钱,也买不到。”高个子男人眉头一扬,“哎,我说得对不对?听说这药一共就五支,老头子是不是因为记忆障碍,才效果不好?”
“可能吧。”注射已经完成,精英男人利落地折断了针管的杆芯,随手将残骸塞进自己带来的透明袋子,里面早已躺着一只银质的生物制剂药盒。
他似乎并不想多解释什么。
沙发上,一高一矮两个男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袋子:“这个就是啊?”
“这不是有自带的注射方式吗?干嘛还用针管?不会影响药效?”矮个子问题倒是不少。
高个子嫌他笨,鄙夷道:“自带的针眼太明显,跟普通的一比就看出来了。这都想不明白?”
“行了行了。”矮个子烦躁地摆摆手,却又像想起什么极不痛快的事,脸色一沉,“赶紧的吧。哎哎,你轻点......这肤白貌美的臭丫头,一肚子馊主意。”
女人身下的转椅轻轻颤动,连同她那起伏的胸口一起摇晃。高个子男人恍惚了一瞬,猛地回过神:“槽,别废话了,正事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