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家会所的雪茄室内,并无缭绕的烟絮漫起。
Gavin 示意侍应生斟上两杯红酒,随即朝对面落座的阿齐抬了抬手,语气淡然:“随意坐。”
阿齐双手合十,微微低头,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语气温和又诚恳,慢慢地说道:“我叫阿齐,感谢您的招待咯。有什么要求,您请讲出来啦。”
他说话时没有四处乱看,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等着这位自称Gavin的神秘顾客开口。
Gavin将一张照片推到桌面正中央,画面上一幅名为《寒山暮烟》的画作格外醒目。
“真品被换成了高仿赝品。”Gavin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精挑细选的,“我不走警方的渠道。”
阿齐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将照片翻了过来,背面用铅笔写着几个日期和地址。
“还有一件事。”Gavin顿了一下,即便宽大的墨镜也挡不住那尖锐的目光,阿齐已经感觉到,对方的眼神牢牢的钉在自己脸上。
“这幅画失踪之前,我出过两次小小的‘意外’。”Gavin的语气依旧平稳,“一次刹车失灵,一次花盆从楼上砸下来,刚好落在我前三步的位置。”
Gavin缓缓靠回椅背,交叠起双腿,目光落向对面墙壁的某处虚空,仿佛正在重新经历那两次惊心动魄的瞬间。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就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所以,找到它过去二十四年里经手过的每一个人,尤其是最近五年内,谁在打听它,谁曾经拥有它。我要找的不只是一幅画,我要知道谁在盯着我,谁想让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说完最后一个字,Gavin才将视线收回来,落在阿齐脸上。
阿齐没有立刻接话。
他安静地坐着,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目光微微低垂,像是把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完整地装进了心里。
片刻后,他抬起头,语气平和而笃定:“明白。这个您放心啦,调查过程中,凡是牵涉到您个人安全的资料,我们会单独加密,只给您一个人知道咯。”
Gavin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琥珀色的酒液沾湿他的唇瓣,他没有急着咽下,而是含了一瞬,才任其缓缓滑入喉中。薄薄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确认。
“我最喜欢专业人士。”
酒杯落回桌面,杯底与木台相触,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响,与此同时,另一个声音也悄然落下——一枚实心黄铜打造的秤砣挂坠被稳稳放在桌上,纹样古朴,质地沉实。
“按照合同,前期费用已经打到贵公司账上。” Gavin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我叫Gavin,不太喜欢别人主动找我。这个保险箱供你存放查到的消息,这部手机专用于我俩联络。我会把要求和保险箱的密码、地址发到你手机上,后续由我主动联系你。”
他顿了顿,又将那枚秤砣挂坠往前推了推:“下次见面,务必带上它。认识它的人,自然会来找你。”
说完,他笑了笑,抬手示意阿齐先行离开。
“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此刻,阿齐已经伪装成杂志社的记者,随着涌动的人潮一同涌入了热闹非凡的画廊。
来之前他做足了功课,哪些人是重点观察对象,哪些人不过是来凑个热闹,他心里一清二楚。
与此同时,咖啡厅里,何彦雄和汪斐并肩坐着,共同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私人直播画面。
“阿齐也在?直播的是自己人?”汪斐问道。
“当然。”何彦雄单手撑着下巴,抬了抬下巴,指向视频里正簇拥在一起谈笑风生的几个男人,“这个就是美协主席,张陆。”
汪斐一眼就看出,张陆站在人群正中央,所有人都不自觉地以他为圆心聚拢。
“这位是美协成员吴峰,也是甄鹤年的知交好友。”何彦雄逐一指点,“这几位是本次画展的青年画家,听然画廊发掘并签约的。还有这位,夏骏声,甄鹤年资助过的学生。展厅中间最显眼的那件雕塑《石言》,就是他回国后的最新作品。”
他顿了顿,目光在汪斐脸上停了一瞬,故意拉长了声音:“至于这个嘛……甄言的丈夫,江世谦。”
语气里带上一丝若有所指的味道:“对了,你以前应该也从甄言嘴里,听到过关于他的一二吧?”
汪斐想也没想就答:“我当然知道,他是甄言的师兄,甄鹤年最看重的关门弟子。”
他越说越快,语气里渐渐压不住烦躁:“甄言随口提过的某本书某部电影,他转头就能找来。她画画遇到瓶颈,他就恰到好处地递上什么‘灵感建议’。我为此跟她吵过好几次,她总说师兄只是在艺术上跟她有些共同语言。我……”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别过脸去,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把后半截话连同那些旧日的不甘一起咽了回去。
“Yes!”何彦雄猛地一拍桌子,眼睛骤然发亮。
他迅速拿起手机,朝那边手持相机的人低声交代了几句,便挂断通话,靠回椅背,悠悠补了一句:“啧……能力超群,才华横溢的人嘛,走到哪里都是发光的。”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早已不太热乎的液体,眉头微皱,又放下了。
“尤其是……甄言难产的时候,甄鹤年病重的时候,画廊群龙无首,急需有人鼎力支撑的时候。”
汪斐涨得满脸通红:“她难产?”
何彦雄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所以喽,江世谦就顺理成章地站了出来。等甄言从医院出来,甄鹤年从ICU转危为安的时候,画廊已经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用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声音低下去:“富贵在身,美人在怀。何况人家是挺身而出,英雄救美。”
汪斐没有接话,只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在咖啡杯沿上转了一圈。
“当然啦,”何彦雄耸耸肩,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他做得很漂亮。所有人都觉得他是甄家的救命恩人,包括甄言自己。至于他心里装的是感恩还是算盘……”
他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终于没再喝,又放下了:“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窗外天色渐沉,汪斐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蜷了蜷。
“怎么,”何彦雄偏过头看他,“心疼你这位老朋友了?”
汪斐没有回答,只把目光移向落地窗外的街景,玻璃上仿佛能映出她模糊的面孔,可他却看不清她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