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真的不想被当成圣火教养的打手哇〗
距离水晶都越近,克里克想要说些什么的神情就越明显。
提米诺斯当然注意到了。但神官坏心眼地想看他究竟能忍耐多久呢?故意假装专心赶路的样子,将克里克甩在落后半步的位置上。
这样看不见骑士的表情就理所当然了!
“提米诺斯先生……”
啊呀,总算来了?提米诺斯心情愉悦地放缓了脚步,偏头看向克里克时,却发现他的表情所蕴含的意思,与自己想象的有些许差别。
“您为什么要突然提出那种建议呢?”克里克问到。
克里克努力思考了一路的缘由,依旧没想明白。他看起来是较真和严谨的,显然,这个问题并非是出于好奇心。
莫名提出又轻易放弃,如果只是开玩笑就太胡来了,如果是认真的,作为审问官更不能随便对外发出邀请——审问官是教皇授命,某种程度上,在外行走就代表教皇,举动务必要慎重。
克里克认为自己一定要搞清楚才行。虽说提米诺斯已经放弃的样子。他有这个义务。
提米诺斯稍微收敛了一丝笑容,但很快又绽开了。
“这是克里克你的优点,要一直保持啊。”
他很是高兴,就是语气仍然不太正经,让人怀疑是不是认真的。
克里克也这样想。
“提米诺斯先生……我是很认真的在问您。”
“嗯嗯,我知道的。”提米诺斯说,“所以我也在很认真的思考怎么跟你解释——啊,果然,直接说明就好吧?”
“……”克里克说,“提米诺斯先生,您这样会让我感觉,您在思考的是怎样戏耍我。”
“怎么会。”提米诺斯当即否认了,“啊,难不成你以为,‘直接说明’这种说法,是在看不起你吗?”
“因为听起来就像是以对方听不懂为前提的。”克里克吐槽,“该怎么说,其实您连神也冒犯过不少次了,我倒也不是很在意——”
“——正是因为是克里克,我才会觉得没有关系。”提米诺斯说,“有的时候,‘直接’其实与冒犯并没有差别,我将要说的是很冒昧的话,相当不客气,大概只有克里克这样的人不会生气吧。”
克里克哑然。
“……您是又要说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啊。”
他过了一会才说。
“哈哈。”提米诺斯短促地笑了一声,“就是说,你做好准备咯?”
“您要说什么就快说吧……”克里克无语地催促道。
“——圣火教其实比它看起来,要容易覆灭。”提米诺斯笑盈盈地说,“如此,克里克怎么想呢?”
克里克瞠目结舌,连脚步都停下了,好半晌才重新把舌头捋直。
“您、您在说什么啊!”怒火一并回到了他的身体里,“异端审问官难道不应该是……神的代理人吗!”
“您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表示不敬呢!”
“作为异端审问官简直是大逆不道……不,您的这种行为分明是异端本身吧!”
“呵呵,这就是我的工作啊。”提米诺斯先是笑一声,不为骑士的怒火所动,随后严肃起来,“但即便是我,也不能无视你的用词。”
“此时此刻,更应该慎言的是你。异端的指控可不能这样简单的发出啊。”
神官这样提醒道。
“……”克里克说,“天呐。我怎么会……”
原本被愤怒占据大脑高地的克里克一时感到了后悔。
每个人生来都伴随着影子。
影子,即是内心丑陋的一面:愤怒、憎恶、恼恨、嫉妒……
圣火会照亮这些影子,引导人们。
对于圣火教而言,异端,不是那些不相信圣火或者信仰其他神的人,而是指的那些行事如同“影子”,宣扬、扩散痛苦争端不幸那些负面因素的存在。
圣火是为了每个人光明的未来而存在的。
“非常抱歉,身为圣堂骑士来说太失态了。”克里克低落不已,羞愧地道歉。
不过,做完反省以后,克里克就意识到了其他事情。
“在失言这件事上,我有百分百的责任,甚至,我在稍后就应当前往水晶都的教会,借用禁闭室进行思过,但是!”
说到后面,克里克的声音越来越大。
“但提米诺斯先生,你难道就没有一点错误吗!”
骑士认为,无论如何,神官的发言都不应当这样一笔带过!
“因为克里克是个急性子。”神官说,“如果你刚刚没有急着发脾气,就能听见我接下来的话啦。”
“……”克里克忍辱负重,“那么您原本接下来要说的话是?”
“嗯,是什么呢?被克里克打断,一时之间——
“提米诺斯先生!”
“——圣火教正在被时代所淘汰。我想说的正是这句话。”
克里克一瞬间又想要激烈发出质疑,但前车可鉴,轮子从他的脸上离开都没几秒,克里克硬生生将马上要冲出喉咙的词换成了一个疑问。
“呃、淘汰?”
提米诺斯不在意他凹出来的转音。
他们已然站定,神官干脆转过身体,让视线停到了骑士的面上,与他面对面地交谈。
“魔导技术在发展,科学在发展,也就是说未来有一天,纯粹的魔导技术能做到我们使用仪式才能办到的事情。”
“嗯……该怎么更加形象地说明呢?——啊!有了有了。”
提米诺斯左手握拳,一拳锤在掌心,兴高采烈地说。
“肺结核这种疾病……以前大家都管它叫做消耗病、白色瘟疫,克里克应该知道,对吧?”
克里克点了点头:“学习的时候有当做重大案例。也就是从那个时候,教会作为治疗所受到了广泛认可。”
最初教会只是出于行善,对穷苦的人象征性地收取费用,为他们治病而已。
据说当年白色瘟疫爆发时,恰巧是魔导技术的高速发展时期,人们大量涌入新建起的城市,在居住条件差的地方,几乎不受阻挡地大肆传染,死亡率也极高。
时任教皇一时不知这种疾病爆发的原因,却无法继续袖手旁观,亲自前往疫病区设计了仪式,在成功获得了圣火的回应、驱散了病人的痛苦后,这个仪式就变成了各个教堂必须掌握的基础仪式。
“仪式并非是对病因的精准驱逐,”克里克回忆道,“是针对的‘由疾病引发的痛苦’这一概念,通过驱散概念来使病人获得康复。”
而仪式所需要的素材,正是病人在病痛的折磨中所感知到的痛苦。痛苦即为“影”,对于圣火来说,是需要消灭的对象。而“圣火为受到侵害的人驱逐影子”这一事项,为圣火带来的愉悦感情,也是极佳的传播素材,能够以此点燃新的圣火。
“不过那都是许久以前的事情了。”提米诺斯说,“以前人们对白色瘟疫束手无策,只能够依靠教会,但如今,他们借助魔导科技的发展,已经理解了其中的原理,不需要懂得仪式,就能够让它变成可以预防、可以治疗的……有一些不普通的疾病。”
“肺结核……也许不应该这样说,比起白色瘟疫来说毫无美感的名字,直白揭露了疾病的本质,教会在这种方面,是输给了普通人聪明的大脑啊。”
会思考的大脑是唯一重要的主导要素,除此以外的其他条件都只是用来辅助智慧发挥的工具。正是因为并没有仪式那样简单便捷、能够跳过过程,直接获得结果的办法,才让普通人成功寻找到了真理……
“或许还有其他掌握了神秘的人在做同样的事吧,只是对教会而言,从现在才开始起步,就已经落后了许多了。”
提米诺斯淡淡地说。
他时常也会思考,过往的教会为何没有选择在精研仪式的同时,也去掌握一些以魔导技术为主的科学。
后来他倒是想明白了,因为那是作为教会“不需要”的部分。若不是主动放弃了科学,教会也许无法延续至今……
哪怕不以人们的精神信仰,而是单纯的作为社会运行必不可少的医疗机构。
唔唔,就连圣堂骑士,一直以来也只维持在一个能够保护总部的数量啊。
然而延续是有尽头的。他想这一天不会来得太晚,说不定他们有生之年就会见到教会分崩离析、被取而代之的景象。
“我想说不定冒险者公会这样新兴的组织,会是新的转机。”
无论是从缇希亚店铺中窥见的一角,公会对于新兴技术与神秘技术的双重掌握,还是从未来可期的有生力量。
提米诺斯摇摇头。
“呵呵,是我太心急了。”
……
另一边缇希亚也在跟阿尔博特闲聊。
“和教会合作这种事,最开始也不是没讨论过啦。”
她指的是跟一块塔利亚商讨的那个阶段。不过,她们两稍微聊过,就觉得就目前而言,是不切实际的想法。
更准确地说,是令人会对未来报以担忧的选择。
“圣火教的定位,本质上是救济、医疗、庇护。给迷途者指引,给受压迫者庇护。”
不收穷人的钱,对普通人收取一定药费,对收入到达某个数字以上的人群收取人工费,以及举行仪式的素材费。除了接收民间捐款,教会固定的基金,与各地政府的专项拨款是教会费用的主要来源。
阿尔博特不解:“既然如此,如果冒险者公会和这样的组织合作,不是很好的背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