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笔记本递还给袁柏清,夏蝉这才注意到笔记本的边角已经起了毛。
“从下一场开始,收起来。”
袁柏清捏着本子的边角,指节有点白。半晌,他说:“……是。”
方士谦拍拍袁柏清的肩:“回去多想想,想不通微信上问我。”
袁柏清抱着本子回到机位,把它塞进了背包最里层。后来她再也没见袁柏清拿出来过。
夏蝉全程被方士谦这一出吓得没怎么说话。她见到的方士谦基本上都是笑呵呵的,是会对她说“输一场不是什么大事”的。训人,她还是头一回见。
训练赛散场,方士谦有事先走了,夏蝉没急着走,在训练室里溜达了一圈,走到靠里的位置,她看见一个之前没见过的小孩。
很瘦,看着顶多十四五岁,缩在椅子里,屏幕上是个魔道学者。这个小孩在练连招,扫帚位移接魔法弹,魔法弹的后摇用扫帚横移取消,再接两发普攻压节奏。
连招断了一次。小孩的手指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直接回到起始的键位上,重新开始。
夏蝉站在原地看他练了五遍。
“这谁?”她小声问刘小别。
“高英杰,上次和你们提到过的那个玩的不错的魔道。”刘小别压低声音,“前几个月刚来,有点厉害的。教练们私下说,他如果能把手速练出来,说不定就是下一个……”
他没说完,夏蝉看着屏幕上的魔道学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屏幕上,高英杰的魔道学者翻飞,操作流畅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她想这孩子大概是被当作王不留行的继承人在培养的。只是时间上有些尴尬。大的正值当打之年,小的已经有了能接班的意思。
高英杰第九遍打完那套连招的时候,好像终于察觉到有人在看,手一抖连招断在了半截。他回过头看见夏蝉,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蝉、蝉姐。”他站起来,学着其他人毕恭毕敬的和她打招呼,声音很小。
“坐着吧。”夏蝉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打得很好。”
高英杰手指绞在一起,不知道往哪儿放,半天憋出一句:“还、还差得远……”
夏蝉指了指屏幕:“魔道很难,加油。”
高英杰愣愣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很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你也来了。”
夏蝉回头,王杰希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平板,身后跟着青训营的主教练。他显然来了也有一会儿了,平板上开着数据后台,屏幕上一排排的曲线。
教练把高英杰叫过去单独看数据了。王杰希和夏蝉一前一后出了训练室,沿着园区往主楼走。十二月的下午四点,天已经开始暗了,路灯还没亮,风把训练楼前那排冬青吹得哗哗响。
“他怎么样?”王杰希问。不用多解释,夏蝉也知道他问的是高英杰。
“差点手速。”夏蝉说,“心态倒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王杰希没接话,走了一段,才开口:“我观察了他两个月。每天最后一个走,不摔键盘也不叹气,从不跟旁边人抱怨一句。”他看着前面的路,“这个年纪的孩子,能够正视自己问题的很少。大部分人出了错,第一反应是找借口。”
夏蝉知道他这话意有所指,想起自己以前也是被王杰希和方士谦轮着敲,才学会把“对面太脏”的想法改成“我这里没做好”。
“天赋有很多种。”王杰希说,“他那种……是最不能浪费的一种。”
夏蝉忽然意识到,微草的下一代,在更早之前,就已经在悄悄开始了。
“那你呢。”王杰希忽然停下来,“你以后想打到哪一步?”
夏蝉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其实她没有太认真的思考过这个问题,稍微想了一会儿,风把头发吹到脸上,她抬手拨开。
“先拿个冠军。”她说。
*
2020年的最后一天,零点一过,联盟便在官网公布了本赛季全明星投票的最终结果。
二十四个人的头像排在联盟官网首页,王杰希的名字在第二,方士谦和李亦辉也在。柳非捧着手机从头划到尾,又从尾划到头,然后把完整票数榜翻出来,指给夏蝉看第二十六行。
柳非有些替她遗憾:“你昨天还是第二十五!我还当你有机会呢!”
“好事儿。”夏蝉说完发现自己可能来B市太久了,讲话不可避免的带上了一些儿化音,“要真进了,还不知道节奏要被带成什么样。”
“你就一点不可惜?”
夏蝉想了想:“可惜。那不还有明年吗?”说完她笑了笑。
柳非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泄了气:“……行,你这心态我要学习。”
夏蝉顺手往下多翻了几行,翻到第十七行,是个熟悉的名字:鬼迷神疑,方锐,呼啸。她刚想笑,微信就弹出一条消息,正是本人发的——一张票数榜的截图,自己那一行用红框端端正正圈了出来,配了一行字:“看到了吧?出道第二年。别夸。”还发了一个红包,点开一看,十七块,意味不明。
她麻溜地领了,回了一句"恭喜方前辈"。
“别遗憾,你也就差了一万七千票。”他发来一个拍她脑袋的表情包,“今年好好打,明年就进了。”
那天晚上她加练到十一点半。她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不是也觉得有点可惜。想不通的事,她习惯交给训练。走出训练室的时候楼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她路过战术室,看见门缝里还漏着光,王杰希在里面看录像。
他大概是听见了脚步声,发现是她:“看到名单了?”
“看了,差点儿。”
“嗯。”他的目光没离开屏幕,但还是罕见的留下一句安慰的话:“全明星每年都有。”
沉默一会儿,他又问:“新秀挑战赛的对手选好了吗?”
“楚云秀。”
其实她纠结了很久,但如果她想成为最好的元素法师,她就应该去碰一下现在最强的那个人。她知道自己现在可能还不够格,但她想知道到“够”的那天还要多久。
王杰希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让她回去早点休息。
第二天,夏蝉收到了一个网盘共享文件夹,里面是烟雨这个赛季全部比赛的录像,按轮次排好,其中三场的文件夹标了红。
王杰希的消息紧随而来:先看标红的。
*
出发去G市的飞机起飞前,江波涛的消息来了。
“你们几点的航班?”
夏蝉把行程单拍给他:“八点二十,你呢?”
“比你晚一班。”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夏蝉刚想说快起飞了,那边的“正在输入”闪了很久,久到她以为江波涛忙别的事去了,锁屏前一秒弹出来了一条很短的消息。
“对了,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这次隔得更久。
“现在还没完全定,定了再讲。”
夏蝉握着手机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她想了想,回:“跟谁学的坏习惯,卖关子?”
“嗯。”江波涛说,“但你是第一个知道的。”
“那你抓紧定。”她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