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呢?”江波涛问。
她把手机递过去。他从头看到尾,看完也笑了:“明年联盟估计就要改趣味赛赛制了。”
*
晚饭她订的是一家啫啫煲,开在老城区一条巷子里。煲仔上桌之前,两个人聊了些不咸不淡的。他聊起昨晚的比赛,问到第二条冰线画断的那个瞬间,问她当时在想什么。夏蝉实话实说当时就估计自己没戏了。江波涛沉思了一会儿说如果是他会先放弃这个战术,毕竟他的职业没有赌的本钱。
“你们魔剑士就这样玩?好没意思。”夏蝉说。
“元素法师都那么玩?”
“元素法师爱赌才会赢,”她这番口嗨可不敢在王杰希面前说,感觉会被原地开除,“我们丢技能和抽奖似的,技能全空就是白给。”
江波涛笑出了声,笑声混在啫啫煲上桌的那阵滋滋声里。
后来她很多次想起这顿饭。想起来起码有两次他把话起了个头,“对了”,又都扒饭盖了过去。她看出来他有话要说,但既然是能让江波涛欲言又止的事,那一定是大事,不如等他想好了再讲。
啫啫煲见了底,例汤喝了一半,两个人都没提走,夏蝉听到手机在桌角震,估计是方锐在催。
“跟你说个事。”江波涛把勺子放下了,“就是前两天微信上跟你说的那个。”
夏蝉拿勺的手停了下来。
“全明星结束,我就要去轮回了,你是除了战队的人外第一个知道的。”
勺子在碗沿上磕了很轻的一声,落在满屋的嘈杂里。后厨的火轰地蹿了一下,隔壁桌喝多了在划拳,老板在跟熟客唠嗑。她想起方士谦的预言,他说贺武的这个新人魔剑士明年会有大战队来挖。她也这么坚信着,只是没想到这一天的到来比他们想的都快,甚至等不到“明年”。
“……什么时候定的?”
“昨天。跟你说的时候还没完全定下来,贺武一开始不肯放人,轮回那边谈了很久。”江波涛说得很慢,“轮回这两年虽然在联盟不上不下,但他们有周泽楷。他的枪,你看过吧?”
夏蝉看过,不只是来自于柳非昨天那三分钟,更多的是在训练室的资料录像里。那杆枪准得没什么道理,配的却是一支还没完全成型、差口气的队伍。圈内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轮回在往上走,但他们还缺一个能把整支队伍串起来的关键角色。
“是方明华前辈拍板要的我。”他说,“新人培训那阵跟轮回那几个人混熟了,后来经常约竞技场,有一次方前辈刚好就在旁边看。”
夏蝉想起昨晚的大排档,轮回的几个人晃过来,他们之间的熟稔原来不是那几天的事。
“他当晚就加了我微信,之后隔三差五来找我聊队伍和我对比赛的看法。”江波涛把面前的茶杯转了半圈,“他说轮回现在缺一个在中前场把节奏串起来的人。周泽楷的枪很好,但没有人递。”
“贺武现在给不了我未来和冠军。”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有些沉重,“可能以后也给不了。”
夏蝉想起贺武人手紧到选手要自己剪自己的录像,那不是一个能谈“未来”的地方。
“恭喜你。但要拿冠军,轮回现在还差点火候。”
“嗯。”江波涛说,“他们缺的东西,我正好有,轮回会离冠军越来越近。”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她。
“现在,我是不是离你近了一些。”
夏蝉听懂了这句话的第一层。贺武在联盟下游,微草在争冠组,两个队一年的交集最多也就是在常规赛上碰两次,而轮回是有很大机会进入季后赛的,早晚会撞进微草的射程。
汤凉下去,表面结了一层很薄的皮。谁都没去动它。
“还有个事。”江波涛说。
夏蝉抬起头。以为还是转会的事。
“B市,在面馆那天,”他说,“你说等到那一天,你会告诉我答案。”
她的手指在桌沿收紧了。
“我后来老在想,那一天是哪一天?直到下午那两个女生问我是不是你男朋友,你否认了,那一刻我忽然想明白了。”江波涛看着她,“我不想只是你的朋友。”
后厨又起了火,锅铲声混合着吆喝声,一屋子全是动静。江波涛的声音就搁在那些动静上面,他的声音不大,每个字她却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夏蝉,我喜欢你。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会喜欢你。这句话一直都作数,不用等我打到什么位置。”
“答案你还是可以收着。什么时候想给——”
“不用收着了。”
夏蝉听见自己开口,她盯着桌上那碗结了皮的汤,心跳前所未有的快。
“不管你去哪,我都愿意。”
说完这句她耳朵烧起来,垂着眼去够茶壶,想倒水掩饰一下,手被按住了。茶没倒成,那只手就被这么扣在桌上,扣了一小会儿,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
江波涛打破了这个僵局,冲里屋喊了一声:“老板,加个菜。”
“我早吃饱了,你干嘛?”
“庆祝一下。”他耳根也红了,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高兴,“在一起的第一顿饭,总不能只有一锅啫啫煲。”
*
吃完出来,街上人不多,两个人并排往酒店的方向走。
身份从朋友转变成女朋友后,生怕他吃亏,夏蝉又把他转会这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毕竟她签微草的合同时也是攥着一堆问题去找方锐一条条确认的。合同签几年、待遇怎么算、轮回的人好不好相处……一个一个问。江波涛一个一个答,答到后面说:“放心,队友人都挺好的。就是小周不爱说话,沟通起来有点费劲。”
走到路口,绿灯亮了。过马路的时候,江波涛牵住了她的手,过了马路也没有松开。
“你都问了我这么多,”他说,“换我问一个,等下你什么安排?”
她之前只是大概说了下晚上九点在酒店附近有事,但没具体说和谁还有干什么,江波涛那时候忍着好奇没多问,现在他有资格问了。
“方锐约了个局。”她说,“五期那波人在附近的电竞酒店,让我过去打两把凑人头。”
“方锐……”他把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想了想,“去吧。”又补了一句,“他要是拉你赌钱,别理。”
“放心,他没那本事。”
酒店门口,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台阶上。江波涛站定,开始一句一句地嘱咐:十一点前回去,少喝冰的。夏蝉再三保证玩一会儿就回来,刚走出两步,就感觉背上有一道视线在烧着,她回过头。
江波涛还站在原地,难得地挠了挠头:“我们这种性质特殊的职业,本来就聚少离多,是不是……应该……”
夏蝉这么多电视剧也没算白看,马上会意,三步并作两步跳回去,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笑着退开,挥了挥手,跑着走了。
跑出老远,她都没好意思回头。但不用回头也知道,某人这会儿一定还站在原地脸上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