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准时来了
他等过她了
攥着那张被指尖捏得微微起皱的便签,千夏深吸一口气,一路忐忑的走到了手冢家门前
愧疚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胸口,她必须当面跟他道歉,亲口说一声对不起,不然这份堵在心里的不安永远散不去
她抬起发抖的手指,轻轻、却坚定地按下了门铃
叮咚——
清脆的铃声在门内响过
一秒,两秒,十秒。
里面安安静静,没有脚步声,没有开门的动静
她又按了一次
依旧无人应答
千夏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应该是还没回来…
懊恼瞬间涌上来,双腿一软,她泄了气,顺着墙壁慢慢蹲在了他家玄关门前。
膝盖抵着胸口,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便签,眼底已经蓄了没忍住的湿意。
都怪自己记性太差,把那么重要的默契忘得一干二净,连道歉都找不到时机
她垂着头,鼻尖有点发酸,正默默在心里反复演练待会儿要讲的道歉台词
忽然,头顶的阳光被什么东西稳稳遮住,落下一片清浅阴凉
熟悉的、清冽干净的气息飘了过来
手冢国光就站在她身前几步远的地方,刚结束额外的长跑加练,外套搭在臂弯,额角还沾着一层薄汗,身形挺拔高大,恰好把刺眼的日光挡在了她身前
细框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正低眸看着蹲在自家门口、像只垂头丧气小动物一样的她
她眼眶泛红,眼尾微微湿着,睫毛还沾着一点落下来的水光,就那样猝不及防地抬眼撞进他的视线里
空气安静了一瞬
千夏喉咙一紧,所有提前想好的话,在这一刻全都卡在了嘴边
手冢脚步顿住,看着她攥得发皱的便签、泛红湿润的眼尾,没有惊讶的大呼小叫,也没有质问她为什么失约。
他先抬手拭了下额角薄汗,声音还是一贯沉稳偏低的调子,克制、却藏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软:
“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
千夏心口猛地一抽
他没有说「你为什么迟到」,没有说「你让我等很久」,没有怪她失约,只是这句轻得像风的话——意思是:我等过,我还抱着期待
他往前半步,视线落回她手里那张便签,语调依旧平直,却多了一丝极淡的补充:
“那瓶水我是留给你的。我没有因为拒绝你,就不再在意我们晨跑的约定”
就是这句。
之前被他干脆拒绝时忍住的委屈、忘记约定的强烈愧疚、看到便签时压着的感动、还有偷偷自学时憋着的那股孤勇,全部在这一刻绷断
眼泪“唰”地就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掉。她不想哭,想咬着唇忍住,可越是想忍,肩膀就越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千夏一僵,猛地抬起头
手冢微微一怔
他本意只是想让她不必有太重负担,没料到自己几句克制的实话,竟让她哭成这样。
他站在原地,没有贸然伸手去碰,只是默默往旁边又挪了一点,替她再多挡住几分晒人的阳光
千夏抬眼看他,攥紧那张皱巴巴的便签,一字一句说得很认真
“我……我昨天完全忘了晨跑的事…看到便签的时候我特别愧疚。”
她吸了一下鼻子,睫毛湿漉漉的,眼神很坚定,没有逃避:
“那天你拒绝教我打网球,我其实很难过。可我没有打算放弃。我去买了教程,想自己慢慢捡回小时候会的东西。我不是要逼你教我,也不是一时兴起……”
顿了顿,她声音轻下去,却直直看向他的眼睛:
“我只是很珍惜和你一起晨跑的那些早上
哪怕你不愿意教我打球,对我来说,能和你并肩跑一段路,就已经很重要了。我最怕的是——因为我的疏忽,连这点默契都被我弄丢了。”
手冢闻言一滞。
他预想过她会道歉、会解释、甚至会再一次请求他指导。却没料到她在意的根本不是“能不能学网球”,而是那些清晨、那一份不起眼的默契。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拒绝已经划清了距离,以为她的热情只来自对网球的好奇。
直到此刻才清楚:她记住的是他本人,记住的是那些无人留意的细碎时光
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镜片遮住一瞬翻涌的情绪,他喉结极轻地动了一下,很久才用比平时更沉、更克制的声音低声开口:
“……我也,不希望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