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夏猛地抬起头,眼眶有点发烫,却拼命忍住了。
她用力“嗯”了一声,把球拍攥得更紧了些,像是抓住了一点什么不会变的东西。
手冢没再多说,只是退到场内对面,微微抬拍,用眼神示意她——开始吧。
夜里的球场,两盏灯,两道影子。
千夏站在底线,握拍的手还有点抖。她心里清楚,这支球拍会一直在这儿,可她自己,半个月后就要去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了。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好好珍惜眼下这一点点时间,把此时此刻牢牢刻在记忆里。
她学得很快,对动作、角度的领悟力向来很强,只是平时缺少锻炼,耐力跟不上,打不了多久呼吸就会乱。
手冢站在对面,她清清楚楚记得——手冢国光是左撇子。
他没有用惯用的左手,一直握着球拍的是右手。
他在让着她。
又一球轻轻落在她身后…千夏接不住……
喘息着抬眼看向对面的少年。
“手冢学长……”
她喘着气,声音带着一点打球后的微哑,“你明明是左撇子,为什么要用右手?”
手冢握着球拍的动作没有停,语气平静,坦然承认,没有找复杂借口:
“用右手,差距会小一些。适合陪练。”
千夏喘着气,把球拍稳稳换到左手,抬眼看向对面,带着一点逞强的笑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扬声:
“切,那你用右手,我就用左手。”
手冢微微一怔,第一反应只当她是一时兴起在闹着玩
没等他开口,千夏往前小半步,眼神亮得很,抛出赌注:
“要是我用左手,能接住你一颗球——你就教我零式削球……怎么样?”
手冢垂眸看了看她攥得有些僵硬、还不太习惯握拍的左手,又抬眼对上她不肯退让的视线,沉默几秒,低沉的声音穿过晚风传来,冷静却没有直接回绝:
“零式不是轻易就能学会的招式。
但……如果你真能接住我这一球,我可以示范给你看。”
他站姿微沉,右手握紧球拍,语气添了一丝认真:
“准备好了?”
没有许诺立刻教会,却给了她一个难得的机会——冰山不会随便松口,可这一刻,他愿意成全她今夜这份孤注一掷的执念。
球带着利落的力道飞过来。
千夏拼尽全力侧身、挥拍,可左手的反应终究跟不上意识,球拍擦着球边空挥而过,球“咚”地一声稳稳落在她身后。
落空的风扫过手腕。
千夏有点不甘心地抿紧唇,额角沾着薄汗,小声不服气地嘟囔,声音带着一点倔强:
“可恶……等我一段时间!我左手肯定能接住你的球,到时候一定让你心服口服!”
手冢静静看着她,没有流露出半点嘲讽,镜片在路灯下映出柔和的光。他收了收握拍的右手,语气依旧沉稳克制,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
“我等着。”
他又补上一句,认真而郑重:
“只要你坚持,总有一天可以做到。”
几球来回下来,虽然左手还是屡屡落空,千夏却越打越投入,额角的汗顺着鬓角滑下来,先前沉甸甸的难过被这股热意冲淡了几分。
她喘着气,忽然心里冒出一点调皮的念头,趁着捡球抬眼看向对面,故意拖长调子,带着几分大胆的逗趣:
“学长,今天没有一起晨跑——
没有我在旁边叽叽喳喳的,会不会不习惯啊?还是说……巴不得以后都没有我?”
话音落,球场静了一瞬。
手冢握着球拍的手微微一顿。路灯的光落在镜片上,遮住了他眼底一瞬间掠过的波澜,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目光稳稳落在她带着狡黠、却又藏着一丝忐忑的脸上。
几秒之后,他才用一贯清冷平稳的声线,语气认真,听不出玩笑
“晨跑的时候,的确会留意旁边有没有人。”
随即下颌线绷紧一点,补上一句,说得克制却清晰:
“我没有巴不得你不在。”
千夏心口猛地一跳,本来只是想逗他,这下反倒被他直白又正经的回答弄得耳尖发烫,连忙别开视线假装去理球拍上的缠带,声音轻软又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期许:
“那明天早上见。”
说完她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几乎是下意识说出了这句约定——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安安稳稳留在东京、还能不能赴这个晨跑的约。
手冢站在对面,镜片下的目光静静落在她低着的头顶。
他没有多追问她眼底藏着的隐忧,只是微微颔首,低沉的声音在夜里清晰可靠:
“嗯。我会在老地方等你。”
一句简单的明天见,成了此刻千夏唯一能抓住的、短暂又易碎的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