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夏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像是瞬间凉了半截。
她之前只当那是一个厉害、可以努力去靠近的招式,只记得他冷静地提醒她要保护肩膀和手臂,
从来没有想过——他每一次为她示范,都是在拿自己没有痊愈的旧伤冒险。
那些夕阳下的示范、他压低重心的侧影、镜片下看不出痛意的克制……一瞬间全部涌回脑海。
巨大的愧疚席卷上来,她指尖发抖,喉咙紧紧发涩,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大石看着她发白的脸色,也不忍心再苛责,只是低声补了一句:
“他没有跟你提过这些,是不想让你有心理压力。可我实在不能看着他为了示范,又把自己伤到。”
走廊外的风掠过窗台,吹动画纸。
千夏望着纸上还没画完的、握着球拍的少年轮廓,心里只有一个清晰又沉重的念头:是她太任性了。
得知所有真相的整个下午,千夏都坐立难安,心口沉甸甸地压着无尽的愧疚与自责。
反复斟酌许久,她点开LINE,小心翼翼给手冢发去一条消息:【今晚可以一起放学回家吗?】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她忐忑不安地攥紧手机,没过几秒,屏幕亮起简洁的回复:【门口见。】
两人如约在校门口碰面,没有多余的交谈,默契地走上了那条他们每日晨跑的小路。
两人并肩慢慢走着,脚步平缓,气氛却格外沉闷,往日轻松的氛围荡然无存。
千夏攥着衣角,憋了一路的情绪终于绷不住,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与愧疚,率先打破沉默:
“社长…对不起。”
她侧头看向身侧身姿挺拔的少年,眼底盛满了酸涩与懊悔:“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所有事情,我都知道了。”
听闻此话,手冢骤然停下前行的脚步。
晚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镜片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周身气场瞬间变得清冷疏离。
他转过头,语气平淡克制,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淡漠,一字一句清晰开口:
“我不清楚你说的是什么事。”
他习惯性地遮掩,习惯性地独自承受所有伤痛,不愿让任何人,尤其是千夏为此愧疚自责。
千夏看着他故作无事的模样,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泛红,细碎的哽咽卡在喉咙里。
她往前半步,目光执拗地望着他,拆穿了他所有的伪装:“我知道你的手臂有伤。”
积压的委屈、愧疚、心疼尽数翻涌上来,她轻轻抽了抽鼻子,声音软软的,带着无奈又心疼的嗔怪:
“你真的是……太逞强了。”
明明每一次示范零式削球,都会拉扯未愈的旧伤;明明医生再三禁止他频繁使用招式,避免伤势复发。
可他为了兑现和自己的约定,为了耐心教她打球,一次次瞒着她负重练习、反复演示,从头到尾,半句辛苦、半点不适都不曾提起。
手冢沉默伫立,薄唇紧抿,再也说不出一句掩饰的话语。
暮色里风轻轻卷过路边的草叶,手冢垂了垂眼,语气依旧是那副尽量轻描淡写的样子
“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星期六去医院复查而已。”
千夏却半点不肯松口,抬着头,眼神斩钉截铁:“我一定要陪你去。”
手冢微微摇头,维持着一贯的分寸:“不必了。大石会陪同。”
千夏的鼻尖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红,她往前一小步,声音很轻,却格外执拗,藏着后怕和不肯被推开的心意:
“大石是担心你,可我是那个让你冒险示范、害旧伤加重的人。我要去听见医生说你没事,我这几天连觉都睡不着。就当……是给我一个道歉、安心的机会,好不好?”
手冢一怔。
他看着她眼底压不住的愧疚与不安,那不是一时冲动,
是她把责任实实在在揽在了自己身上。
沉默几秒,镜片后的坚硬一点点松下来,他终究没法再拒绝,极轻地颔首,声音低了几分: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