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会可以一起回去。”

陈宇跟在旁边，步子不快不慢，像是散步一样自然。他的大衣下摆被风吹起来，露出里面熨得笔挺的西装裤和一双 calfskin 的皮鞋。这身行头加起来大概要好几万，在这种地方显得格外扎眼。

“上次我是想找你好好聊聊。”陈宇忽然说，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什么私密的话，“但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温殊没有看他，脚步也没有停。

“当年的事，我一直想跟你说声对不起。”陈宇的语气变得诚恳起来，那种诚恳很熟练，像是练习过很多次，“那时候太年轻了，很多事情处理得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都过去了。”温殊说。

陈宇伸手拦住了要走的他。

他的手指修长白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无名指上没有任何戒指。

温现在觉得讽刺至极，这个人当初跟他恩爱，后来又出轨，最后说要去结婚生子，这个时候又莫名出现表现的一副旧情难断的样子，真是天大的笑话。

“小殊，我们能不能找个地方坐坐？”陈宇看着他，眼神温柔，嘴角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这么多年没见了，我想跟你好好聊聊。”

温殊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对上陈宇的目光。

“今天不太方便。”他说，语气还是温和的，但那种温和里有一层很薄的、很硬的壳，“我还要赶回去接孩子。”

陈宇的表情变了一下。

“孩子？”他重复了一遍，目光在温殊脸上搜索着什么，“你，你结婚了？”

“领养的。”温殊说，“我一个人带。”

陈宇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那个变化很快，一般人看不出来，但温殊看出来了。陈宇的嘴角重新弯起来，眼睛里多了一些什么东西，温殊不想去分辨那是什么。

“一个人带孩子很辛苦吧。”陈宇的语气变得关切起来，“你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的，别把自己累坏了。”

他的整个人侧过身来，挡住了温殊离开的路。

“你要是需要帮忙的话，随时找我。”陈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我现在是恒信审计的合伙人。你知道的，恒信跟你们建筑行业也有很多合作的机会。”

温殊看着那张名片，没有伸手去接。

“不用了。”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现在挺好的。”

陈宇举着名片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两秒。

“还是跟以前一样，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他把名片放在温殊手里，“名片你拿着，有需要的时候随时找我。不光是工作上的事，生活上的也可以。毕竟我们——”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温殊脸上停留了一瞬。

“毕竟我们也不是陌生人。”

温殊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名片。白色的卡片，烫金的字，头衔印得很醒目。他伸手把名片拿起来，陈宇的眼睛亮了一下。

温殊把名片折了一下，塞进口袋里。

“我知道了。”他说，“我先走了。”

出租车上了主路之后，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来。他把那张名片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折了两折，塞进了口袋里

他不想扔在地上。不是因为舍不得，而是因为那是林远青的葬礼，他不想在林远青待过的地方留下任何跟那个人有关的东西。

车窗外，桐城的街道慢慢往后移动。这个城市很安静，房子不高，树很多，空气里有一种南方特有的湿润和清甜。林远青是在这里长大的，走过这些路，看过这些树，呼吸过这里的空气。

温殊忽然很想问问林远青——你一个人走了这么久，累不累？

但他知道林远青会怎么回答。那个人大概会说“不累”，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他的文件，用沉默告诉你，有些路就是一个人走的，没什么好说的。

上了高铁他没忍住躲卫生间哭了出来。

哭了大概五分钟，他直起身来，从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擦了擦脸。镜子里，他的眼睛是红的，鼻头也是红的，看起来有点狼狈。

他拿出手机，给宋闻星发了一条消息。

“晚上到家。”

过了几秒，宋闻星回了一条：“我去接你？哪个站？”

“不用，我自己开车回去。”

“那你路上开车慢点，毕竟挺远的。安安说想你了，昨晚睡觉抱着你的枕头不撒手。”

下面跟了一张照片。岁安躺在床上，怀里抱着一个灰色的枕头，脸埋在枕头里，睡得小脸红扑扑的。那个枕头是温殊平时用的。

温殊看着那张照片，鼻子又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