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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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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周围拔地而起的光柱缓缓升空,在天空中散开,将阴云击碎,只留下斑驳的彤云。

府内宾客无不仰头观望奇景,时不时交头接耳,偶尔可听见讨论,诸如“祥瑞”、“飞升”、”三清”等等词汇。

这一幕倒真不是裴柔嘉造的。杜潜早说今日会有异象,她才特意将葬礼定在此日,又嘱咐叫她异象渐散转至见彤云后再继续行棺。

裴柔嘉仰头瞧见天边彤云,知道时候到了。

裴柔嘉赶紧酝酿眼泪,红着眼眶穿过围观人群,也不顾围观者的目光,她把整个身子趴在棺材盖上,小声抽噎着。

“相公,你离开罢。我知你舍不得这个家,可也不能不走。再不走,老君该怪你了。”

像回应似的,突然传来一声雷的闷响。

裴柔嘉抬头,似是被雷响惊动,又伏在棺上放声恸哭,哭得声嘶力竭。

旁边围观的人纷纷窃窃私语,感慨裴柔嘉对高泉深情。

过去和高泉结仇或者和裴柔嘉生怨的,在这一刻被“死者为大”这四个字所裹挟,看向裴柔嘉的眼神变得和善。

这些年裴柔嘉和高泉相遇的故事,传言很多,比如经常有人眼红嘲讽裴柔嘉攀高枝,可谁家攀高枝能做到这般地步?哭得肝肠寸断也是一桩体力活。

旁边的高致婉跟着抹了两滴泪,瞧向哭得撕心裂肺的裴柔嘉,心道高泉死的二十一日里,还从未见过她落多少滴泪,也是难为她今日挤出那么多泪。

高夹钟在旁看着继母和继妹落泪,也跟着抹起了泪。

这种情况下,葬礼的宾客都盯着他们看,他们务必要展现高家齐心,即使哭不出来,也得哭一哭。

于是乎,她瞧向正在发呆的幼弟高却恙,用力掐了一把。

高却恙痛得直掉泪,他鼓囊着双颊,瞪着高夹钟,眼睛往周边瞟,正好瞥见崔家那边的亲戚,便跑到崔镜悬旁边。

他不小心撞上附近的顾氏,被她恶狠狠一瞪,眼见又要被上手掐一把。裴柔嘉的长姐裴柔辑在旁边看见了,忙把高却恙护在怀里,又朝向儿子崔镜悬这头。

母子两人对了个眼神,各自摇头。

若曦未察觉自家孩儿跑到别人家那里,只跟着逐云走向裴柔嘉,一左一右扶起她,在她耳边说着提前准备好的安慰话语。

裴柔嘉起来时,目光依依不舍地看向棺材,最后细声交代抬棺的四人:“你们快些将相公下葬吧,莫要耽误了相公飞升。 ”

人群中离着裴柔嘉极近的贵女,看见裴柔嘉站在身边,也都纷纷拍了拍她,难得对她显出几分和善,一直劝她节哀顺变。

这棺材再次被抬起,外面突然来了一位身穿明黄色的宫中内侍,手里握着一卷明黄色绢布。

谁都知道,那是宫里来的圣旨。

棺材再次被放下。

内侍李肆前来宣旨。

“诏曰:

故光禄大夫、尚书左仆射、充云津道总节度使、兼侍中、上柱国、渤海郡公高泉。器宇天成,识度宏远。

少慕颜子之贤,退处丘园。及逢乱世,易其志于伊尹,临危而出。王室多故之秋,拨乱勤王,绥边安民,希以成康之治复见于今。

方赖贤臣,晏然其邦,而遽夺之,斯为憾矣。朝野震悼,朕用伤怀。

可赠司空,进镇国公,赐谥曰忠肃。

仍辍朝三日,以示哀悼。

妻河东郡夫人裴氏,特加恩命,以示优崇。

钦此。

”

裴柔嘉领旨,捧着这朝思暮盼的追封圣旨,心里却比接旨前更沉重。

这圣旨开头提了“云津节度使”,可高泉当初前往云津道时,并没有这个官衔,且他的名头是云津道巡察使。

也就是说,懿恭帝这是把云津道节度薛德仁革除了。

记得前两天杜潜突然拿来一道密旨,说是圣上问他要一样东西,是她从云津道得来的。裴柔嘉想来是赵襄怜给她的那件东西,便交给了杜潜。

应该是懿恭帝打算秋后算账了。

不过裴柔嘉并未表现出忧虑,她有条不紊地将高泉的葬礼流程走完,直到葬礼结束也没再出现什么意外。

葬礼结束后,宾客大都离去。

方惟一却未曾离开。旁的宾客说,玄授道有意加封高泉,这方惟一是来看风向的。由于他在玄授道地位尊贵,身边围满问道的人。裴柔嘉见了,她更不想见方惟一,躲得远远的。

等人散得差不多了,方惟一主动找上裴柔嘉,邀请她到后院闲谈。

两人坐在后花园品茶赏花,仅是聊些道学的理解。直至天色有些暗了,逐云回来汇报,说外面宾客全部散尽,裴柔嘉起身将告辞。

方惟一缓缓开口:“刚才高相灵堂诈尸,是敬之安排的?”

裴柔嘉回身,装傻道:“我在后院弹琴,根本没在现场。”

方惟一未肯将此事轻轻揭过,接着道:“我看见有两道丝线,连接着棺木,线的另一端握在那两个婢女手里。”

裴柔嘉故作淡定:“是吗?”

方惟一道:“方才我与前排宾客都有过交谈,试探了他们一二,这件事应该只有我注意到了。”

裴柔嘉不慌不忙地应对:“那你是要揭穿吗?还是说,你要顺便告诉外面的人,堂堂镇国公夫人,其实是崔夫人给清高的方长老买的童养媳?”

她这句话语气里没有一丝慌乱,像是要破罐破摔。

“童养媳?你说是那便是吧,反正你襁褓以来就在我身边。”方惟一冷道,“你我本就是过了六礼的,到现在也没正式和离过。”

裴柔嘉道:“我催你补婚书,去官府登记,不都把你吓得离家出走了吗?后来还给我来信,说叫我自己找出路,不用指望你,再之后我就听闻你与尚书千金定亲。”

“没成。”方惟一否认。

裴柔嘉没肯理睬,只讥诮:“也别说得像为了我似的,那是人家尚书千金病死了。”

方惟一又说起来:“后来我也没再寻其他女子,还回了一趟道观,就听闻你被裴过带走了。”

裴柔嘉听他把负心的罪责又甩到她身上,不由得笑了一声:“你比我年长不少,虽比高泉年轻,但如今也近不惑年岁,谁信你这般纯情?”

他以为她不知道,他打着她这个悬空的亡妻名头,装着深情的模样,没少在四处骗些红颜知己,赵襄怜不就是?

不远处吹来一阵风,花园后方花枝颤动。一只猫头鹰隐匿在高树间,瞪着一对硕大而明亮的眼睛,盯着花园里的两人。树下白衫随风飘动,另一双格外明亮的大眼观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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