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砚书像是没有听清,道:“什么?”
骨衣单膝跪地,没敢抬头,重复道:“吴窈昨夜死了。”
李砚书闭上眼,深深吐出几口浊气,才睁眼道:“不是让你们看着她吗?”
骨衣低垂着头。
李砚书盯着她,冷声道:“人是怎么死的?”
案子已经了结,严正撤职闭门思过,郑垍贬为白衣流放岭南,柳重明停职罚俸,其余人等皆已伏法。吴窈是生是死已经不重要了,毕竟杀了她也改变不了什么。盯着吴窈的那些暗哨在圣旨下来的那天悄无声息地消失,连带着之前放在她身上的好几道目光也不见了。
骨衣将仵作所验全盘托出,道:“吴窈她……怀有三月身孕。这个季节野菜颇丰,其中有道野菜马苋,牢房每年这个时候都会作为餐食做给犯人吃。此猜性寒凉,普通人食之无异,孕妇却是万万碰不得。”
更别提日日都吃了。
李砚书没有出声,只觉造化弄人这四个字太过无情。
之前那么多次有人想要取她性命,她好好活着。结果现在好不容易尘埃落定,还有不到一月,她就可以重获新生,结果却这样猝不及防地死了。
“林峰在哪?”李砚书冷冷地问。
骨衣道:“府里。”
吴窈的尸体已经运回王府后院,身上全是血,原本温柔恬静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苍白似雪。骨衣让人将尸体送回来,便匆匆去找李砚书,因此府内众人还不知道吴窈的具体死因,只看她浑身是血,便知道人在死前肯定受了一番大罪。素影拭去眼角的泪,想要替吴窈清理一番,让人能体面地走。可双目赤红的林峰犹如走火入魔般,抱着尸体不准旁人靠近半分。
素影看见李砚书回来,赶紧迎上去,“小……”
李砚书没理素影,径直走到林峰面前,二话不说一脚狠狠踹上去。
院中众人顿时惊呼出声,睁大了眼睛。
林峰在那一脚踹来的最后关头,几乎是下意识地弓下身将怀中人紧紧护住,抱着人重重砸在地上。
他被踹的那侧肩膀好似碎了,剧痛后知后觉席卷全身。同时,恨意包裹失去妻子的巨大悲痛,直冲向脑袋,像只失去伴侣的孤狼,脑中只剩下要将世间所有撕碎毁灭的怒火在翻涌沸腾。
李砚书睨着狼狈摔倒在地的林峰,冷声道:“她怀孕三个月了。”
林峰刚要撑着地面一跃而起的身子僵住,瞳孔紧缩,猛地低下头去看已经毫无生机的妻子,想到什么,下一瞬整个人痛得浑身发抖,眼泪“唰”地落下,摇头嘴里发出绝望的呜咽。
素影等人听完别开眼,心里五味杂陈,不忍心再看。
李砚书没有就此放过他,继续道:“牢房中的野菜没有毒,每年这个时候犯人都会吃,只有孕妇不能吃。”
李砚书反手抽出骨衣腰间的剑,寒芒直逼林峰面门。
“三个月前,你还记得,你们是在逃命吗?你不清楚这个时候怀孕意味着什么吗?你连这点时间都等不了了?”
如果吴窈没有怀孕,她就不会死。
鲜血染红了林峰的双眸,那里是他的妻子和孩子。滔天的恨意仿佛被三个月前的大雪冻结,化作悔恨的冰锥,一下又一下,不停凿烂他的心脏。
林峰抬起头,露出的脖颈正好对上那点寒芒,恳求道:“请将我与内子埋在一处。”
李砚书没有应声。
林峰沉默了一阵,道:“那人是,长公主。”
李砚书稍微怔了怔,旋即目光凌厉射向林峰。
半晌,李砚书将手里的剑扔在地上,转身大步离开。
骨衣和素影都明白李砚书是什么意思,素影朝骨衣看了一眼,对方冲她颔首,素影定下心神,招手让其余人跟着自己走了。
很快院中只剩下骨衣一人站着,她冷眼看着林峰平静地捡起地上的剑。
铁剑“当啷”落地,上面多了一抹鲜艳的红。
林峰还是之前半抱住吴窈的姿势,两人宛若一对碧人,紧紧抱在一起。
……
李府的马车在翰林院门外停下,李砚书下车对门卫道:“我找白鹤行,让她出来见我。”
门卫显然认得李砚书,忙道:“广明县主稍等,小的这就去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