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阿鼎再次行礼,道:“皇上保重龙体,臣必不负圣命!”
李眭跟在李阿鼎后面打马出城,他回头朝城墙上看去,只见一抹玄色身影立于墙头,朝他这边拼命挥手。
其实按李砚书的身份,她完全可以跟在皇上身后送行。但她嫌皇上在规矩多,不自在,而且城墙上看得远,可以多目送他们一会儿。
想到这,李眭不禁失笑。他朝城墙上那抹身影深深看了一眼,抽响马鞭,朝汉州方向奔去。
奔驰的铁蹄扬起阵阵风沙,李砚书在城墙远眺,直到风沙平息,远方再无一人。
李砚书下城楼时,皇上和百官已经回宫。
城门口又恢复成了往日模样,进出城的百姓排队候检,慢吞吞地往前挪。烈阳当空,前段时间那场暴雨好似没有下过,干涸的地面上再瞧不见一丝被雨水浸润过的样子。不少人渴得频频舔唇,时不时朝队伍前面张望,嘴里小声抱怨几句。
李砚书回到马车里,拿起水囊猛灌了几口。
骨衣等她喝好,接过水囊塞好,道:“小姐,昨日大理寺的人去了周子晾家中。”
李砚书道:“可搜出什么?”
“没有,”骨衣怀疑地道,“除去满屋书籍和几两银钱外,他家中没有搜出任何值钱的东西。”
太干净了,干净到不像是一个监察御史的家。
“他家中妻儿呢?”李砚书问道。
骨衣道:“他们无事,只是被关在府中不准进去。昨日是大理寺卿严正亲自带人去搜查,没有出现伤人情况。”
李砚书沉思片刻,道:“这次估摸着是刑部贼喊捉贼,目的就是要借周子晾拉下石家。若是人交给刑部审,杀人的名头就按死在了周子晾头上。可若是这样,他们犯不着如此迂回,新帝上位,他们已经赢了。樊举的生死其实已经不重要了,他活着,还可以作为出兵的引子,除非……”
骨衣听到这里,眸中茫然地问:“除非什么?”
李砚书道:“除非他们不想出兵。”
……
宫里,武泽才换下朝服,全福就来禀道:“皇上,大理寺卿求见。”
武泽只得挪步外殿。
全福特意吩咐宫人沏了一盏提前晾好的浓茶端上来,见武泽额上出了细汗,赶紧又叫了两个宫人上前来打扇。
感受到凉意,武泽燥热的心逐渐平复,眼神示意人可以进来了。
全福接收到示意,当即提着拂尘去叫人。
严正入殿,行礼后双手呈上折子,道:“皇上,樊举暴毙刑狱,当日接触过樊举的五名狱卒,包括嫌犯周子晾在内,臣已一一审讯。”
全福心里咯噔一下,眼角余光里武泽放在膝上的那只手已然捏紧。他不理解,这个严大人也不是个蠢人啊,怎地还会做出这等忤逆圣心的事?
严正继续道:“据刑部仵作所验,犯人是中毒身亡,无外伤,确定是中毒身亡。但据周子晾口供,两人当时无接触,他手上身上也无剧烈争斗后的痕迹。因而臣昨日让人找回犯人尸身,着仵作重新验尸。”
此话一出,不仅是全福睁大了眼,就连端坐上位的武泽也震惊地看向他。
按例,犯人死后仵作验明死因,尸体就会丢到城西乱葬岗。自樊举身死距今已有小半月,别说还被丢在乱葬岗两日,不说完全腐坏,却也会长出尸斑,且恶臭无比。寻常人便是连想想都眼前一黑,现在严正竟然将“人”从乱葬岗带了回来!
折子啪嗒掉在案上,武泽忙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试图将那股反胃的感觉压下去。
严正也知此举不妥,磕头道:“皇上恕罪。”
浓茶下肚暂时压下了恶心,武泽脸上再也维持不住温和,面无表情地道:“可验出什么了?”
“回皇上,”严正道,“大理寺仵作黄良重新验尸,发现尸体后颈靠近耳朵的位置,发丝之下,有一枚极细的银针。针上留有剧毒,根据周子晾口供,仵作验证,犯人那日应是死于这枚银针。而将银针射入犯人体内的人,则是当日关在隔壁的犯人王利。”
武泽边听边看折子,皱眉道:“王利死了?”
严正立刻道:“臣办事不力,请皇上责罚。”
本来案子查到这里,就算是有了新线索。只要顺着王利查下去就行。但是令人意想不到的转折来了,王利竟然跟樊举有仇怨,且他留下一封遗书言明前因后果,就撞墙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