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热那亚市中心，劳斯顿的五星级酒店顶层。

警察在调查后，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酒店很快恢复了营业。

巨大的水晶吊灯低垂在餐桌的正中，像极了夸张繁复的古典烛台的倒影。朦胧的灯光在餐厅里铺上一层暧昧的暖色。

林宝青穿着黑色的长裙，坐在长条餐桌的一头。她的面前是摆盘精致的鹅肝和鱼子酱，还有一碟松露意面。

她吃得索然无味，难以下咽。

“这是自诩人类上流社会的权贵进贡的食物，怎么，不合口味吗？”敏西古里坐在餐桌的另一头，摇晃着盛满红酒的高脚杯。

“你对我做了什么？”林宝青胃里难受，把刚吃下去的食物吐了出来。

“适应一下，很快就好！”古里笑着说，“这说明你对血族适应得很快！人类的食物都是徒有其表，根本毫无灵魂可言！”

林宝青皱了皱眉毛，勉强又吃了一口。

侍者通报，客人到了！

一共三位客人。

芬迪马里诺，热那亚市首富，七十二岁，穿着体面的西装礼服，杵着一根木雕手杖，脸上挂着客气的笑。

戴尔卢卡，副市长，四十六岁，一身黑色西装，腰板挺得笔直，眼里带着些许桀骜。

还有血族的德玛莱恩，他一眼就认出了林宝青，那个让他另眼相看的血仆，竟然被古里带在身边。

正式交谈之前，侍者用平板播放了一段视频：

是几个实验室的研究员，还有肢体畸形融合后的生化怪物。画面里，莱恩突然出现，以极快的速度，将在场的生物尽数灭杀，扔进熔炉，化为飞灰。

林宝青在旁偷看，只觉一阵惊悚，僵在座位上。

“渎神之事，不能原谅！”莱恩走到古里身边，看向首富芬迪和副市长戴尔，眼里尽是轻蔑。

莱恩的行为，是一个下马威，普通人类在高阶吸血鬼前面不堪一击。

芬迪神采奕奕，并无半点老态，赶紧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误会、误会……我也是受人蒙骗。如今已终止了跟永生血清有关的全部投资，并把相关项目都停了。作为赔礼，我为两位大人准备了一百名血仆，保证健康优质。只希望，在下能够得到一个，永生名额！”

古里朝侍者摆摆手。

侍者拿出一份准备好的契约，芬迪看了看，签了名字，盖上自己的私人印章。

一杯准备好的血酒，递到了芬迪面前。

芬迪双手接过，激动的一饮而尽。

“以后，他就是你的助理，负责监督你对血族的忠诚！我的命令，也将通过他，传达给你！”古里走到芬迪身边，语带威压，不容半点置疑。

他指的就是准备契约的这位侍者，同出于敏西家族的低阶吸血鬼。

芬迪赶紧点头应允，领着侍者离开了餐厅。

健康？血仆？一百名！……

这出手，竟然比古里他们已有血仆的配给量，还要多得多！

简直就是血贩子！

林宝青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手指在餐桌上抠得生疼。

古里看出她的异样，走到身后，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发和后背，就像在安慰一只猫。

他的行为，被德玛莱恩看在眼里。

副市长戴尔卢卡还站在旁边，他轻轻咳了一声：“两位大人，关于血税！”

莱恩斜睨一眼：“参照里昂的标准，每月5000升健康的人血？”说完后，他注意着古里的反应。

古里表示同意。

这样，低阶吸血鬼也可以食用到充足的人血了：“可以！这对于一座城市来说，无关痛痒！而你将得到来自敏西家族的庇护。市长的位置，很快就会是你的。”

戴尔卢卡嘴角抽动了一下，他把情绪控制得很好，尽可能沉稳的跟古里完成了契约的签订。

他把钢笔放回上衣口袋，就有些迫不及待了，情绪激动的脱口而出：“大人，这一切都没有问题！宗教的幌子，信徒们非常愿意用鲜血来洗涤罪孽。只要稍加宣传，就能完成……”

“那是你的事！”古里不耐烦的打断他。

林宝青都怀疑自己的耳朵，这能是一座城市的副市长说出来的话？

她的憎恨和厌恶，爆发了。

她抓起桌上的盘子，朝戴尔卢卡砸过去。

古里反应极快，截住了飞出的盘子，放回到餐桌上。

戴尔卢卡怔怔的盯着林宝青。

莱恩朝他比划了一下：“未来的市长，你可以走了！”

戴尔卢卡离开后，莱恩走向餐桌，轻佻的看着林宝青，对古里说：“你把她宠坏了！”

古里还没说话，林宝青先开了口：

“不好意思，没忍住，如果觉得没礼貌，我可以道歉！”

莱恩：“你确实很没礼貌！向市长扔盘子？”

“对不起咯！”林宝青耸耸肩膀。

她当然要道歉，对高阶吸血鬼，她还是懂得要放低姿态。

“古里，”她故意扯了扯他的衣袖，“原谅我！”

这声称呼是喊给莱恩听的。血仆都是称呼“主人”，她是要告诉莱恩，她跟古里不是一般的主仆关系。

“今天到此为止吧！”古里说。

莱恩走后，林宝青站在餐桌旁边，越想越气。

她知道血族在人类有内应。但没想到，居然一个是首富，一个市长。

警察局全体同仁的日夜奔忙，奋力拼杀，突然就显得可怜又可笑。

“怎么？还想不通？”古里问。

“这两个叛徒！”林宝青一巴掌拍在餐桌上。

古里一笑：“无可厚非，他们只是在为自己筹谋罢了！”

“道德败坏，毫无正义感！”

古里没有跟她辩论，伸手揽过她的腰，在耳边说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让你看看，你一直维护的人类，还做了什么。”

一团黑影在霓虹闪烁的高楼间跳跃，夜里从海上吹来的风，冰凉潮湿，让林宝青感到有些冷。

古里抱着她落在郊外的一座水塔上。

眼前的建筑格外熟悉。

是奥威医疗集团的那座综合医院。

但现在，这医院已变了模样。

围墙被一些简易的板材加高，通道和大门全部封死，除了墙外的几盏照明灯，医院里没有任何灯光。仿佛已成为一片死地。

“看见了吗？”古里指着最高的住院大楼楼顶。

林宝青没有古里的视力好，她在夜晚，并不能像吸血鬼一样看得又远又清楚。

古里带着林宝青索性跳到了住院大楼的最高点。

顶楼的露台上，有七个行动迟缓的“僵尸”，有男有女，有穿白大褂的，也有穿病号服的。

“他们被感染了！但还保有一些神智！”

“是你们……”林宝青悲伤的转头看向古里。

“是实验过程中泄露的化合物。记得吗？那些失败的基因融合实验，产生了畸形的怪物，一度被他们当做武器来使用。”古里愤怒的说。

“是……”

人类或血族，谁是始作俑者，在她的脑子里混乱不堪，情感和理智各不相让。

古里继续说，带着遗憾：“他们很快就会被清理。人类无法治愈他们，残存的神智只会让他们更痛苦。这种既不属于人类，也不属于僵尸的生物，是渎神的后果。”

“他们的家人呢？”林宝青问。

“在被确认感染的那一刻，警察就对外宣称了他们的死亡！他们的家人，应该都已经为他们举行过葬礼了！”

林宝青一阵心酸。

一个“僵尸”发现了他们，朝高台走过来，发出凄凉的低吼，双手焦急而僵硬的挥舞着。

林宝青看清了他的脸，他的眼睛发黑，面如死灰，远没有僵尸那般可怕。

他的嘴唇动了动，努力的说出几个字：“救……我……回……家。”

林宝青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院外传来车队的声音，古里警觉的抱起林宝青，回到了在黑暗中毫不起眼的水塔顶上。

一支装备着银质护甲和武器的小队，打开封锁了很久的大门，走进医院。

外面的探照灯，照得整座医院，亮如白昼。

小队地毯式搜索，击毙了任何能看见的，活体生物。

保有神智多一些的“僵尸”，发出了喊话和求救，但很快就在枪声中，归于沉寂。

“这是人类做的恶！看见了吗？”古里脸上带着冷漠的得意。

林宝青的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我能理解……”

“他们是人，不是血族。不需要银质装备，就能杀死他们。知道为什么这些人还要这么做吗？”古里带着无情的讥讽，“因为市长对外宣称，这是在跟血族作战。”

“这些超自然的生物体，根本就不该存在。为了保护人类，这么做并没有错！”林宝青朝古里发火。

“看你还能维护他们到什么时候！”古里笑了，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自得意满。他把林宝青抱得很紧，生怕她从水塔上掉下去。

“马里诺！马里诺公司！背后的老板。”她突然想起白凌的话。

“别想太多！”古里甜腻的说。

“你蛊惑了他们！”林宝青死死的盯着古里的眼睛，她害怕自己那不受控的心跳，“所以，你也想蛊惑我？”她后面的声音很小，不太自信，又很紧张。

古里轻轻的摩挲着她的耳廓和脖颈，印上一个深吻。林宝青的眼神又迷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