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美珍说:“阿姨叫你来其实不只是帽子量尺寸的事,还有一件事,云翔肯定没告诉你。”
路年认真听着。
敖美珍说:“我又给他介绍了一个对象,咱们老家本地的,挺好一姑娘,踏实,性格也好。我想着趁我还在,让他先辞职跟我回老家,趁这几年家里宅子收拾一下结上婚,最好能有个孩子,看到他成家,我也就放心了。”
路年点头,安慰她,“回去先成个家挺好,您别那么悲观,肯定能看到的。”
敖美珍说:“不过他犹豫着,总说你这边也忙得不行,离不开人。所以我就想着我来跟你说,省得他来回纠结。你别怪阿姨自作主张,打乱了你的安排。”
路年说:“也没有什么安排,这是好事,等阿姨你们哪天准备回去告诉我一声,我还能送送你们。等敖哥和嫂子新婚大喜,我一定封个大红包祝贺。要是早生贵子,我再封一个。”
敖美珍笑了,放下心来。
她年纪越大,感怀越多,想着说着就伤感起来。
她说:“你瞧着我整天为云翔操心,其实我并不多么担心他。他从小到大一直按部就班,上学打工,结婚生子。现在的人可能比以前晚几年,但我知道他迟早会这样的。等他结了婚有了小孩,也算是成家立业了,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比起他,我更担心你。”
路年怔了怔,笑道,“我?我有什么可担心的。我好得很,吃嘛嘛香。”
“你是个好孩子,云翔说你醉生梦死,我不信他。你没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也不沾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你对云翔对我都是掏心掏肺的好,我知道我这几年的疗养费其实都是你出的。阿姨一直想当面谢谢你。”
路年忙说:“这又是从哪里说起,那些钱都是你儿子的工资。”
敖美珍笑起来,说:“你甭骗我,我打过工,我拿过工资。云翔能挣多少钱我清楚,他没有这本事挣来这么多钱。”
敖美珍说:“小年,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你爸妈走得早,你奶奶也不在了,你身边没有人替你操心将来的事。阿姨其实也想过跟云翔似的给你相个媳妇,可我生病这一回在城里住这么些年也算见过世面了,我知道你跟云翔不同了,你现在是上电视的人,村里的人家没有合适你的。你将来找的人阿姨也认识不到,还是不给你添乱了。阿姨就是想说,就算以后没人在了,你也还要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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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分院,徐宁无意中又发现了一个秘密。
秦朗的病一直不见好,还一直拼命干活。徐宁本以为秦朗整天忙的就是主任安排的各种破事,他也想开了,觉得秦朗其实也需要别的事情冲淡内心的烦心事,所以加班也不见得全是坏事,无非就是病熬得久一点,慢慢熬吧,守着医院药房迟早会好的。
直到他在秦朗的电脑上看到了一份名单。
“心脏...术后修复专家表...”
徐宁看了个开头,又扫了个大概,就觉得自己不用再细看了,他已经知道这是用来干嘛的。
这份名单应该是最近刚列出来,徐宁甚至怀疑秦朗有没有把名单发给路年,毕竟据他所知,秦朗说过已经删了和路年的联系方式,两人是彻底断联了。
八成是还没给,徐宁心想。
同伴多年,他甚至能猜中秦朗做这份名单的想法。
毛医生擅长术前,对术后的看法一向乐观,术后处理一直比较延滞。但是这个圈子也有一些和他观点不一致的医生,在术后方面其实处理得比较好。他们观点冲突,甚至有过节,所以毛医生不会主动推荐这些医生给路年。
也因为毛医生的关系,秦朗没办法像之前那样通过毛医生转交这份名单。这可能才是名单没有第一时间发到路年那里,而被暂时搁置在电脑桌面的原因。
徐宁的心情有些复杂。
他想说的是,断都断了,可是呢,术前拼了命给那个谁找机会,术后还要殚精竭虑帮人安排到位。没人知道,没人关心这背后付出了多少,没人在乎。
他心说,付出够多了吧,无论如何都该够了,要是真有这打算,凭这些挟恩图报结婚都该够了吧。
徐宁想,我得做点儿什么。
这份名单可能过不两天就会被秦朗想到合适的办法,或者直接用医院的名义发到路年那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可是,他为秦朗抱不平,他为秦朗感到不值。
爱不爱的他没资格发表言论,可路年真的都知道吗,秦朗曾为他而起的喧嚣哗然,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
徐宁用鼠标把名单文件拖到打印机里打印了出来,油墨香气刺激着他的鼻翼,他的犹豫完全被冲散,一丝一毫都不剩。
他没有路年的微信,也懒得再去翻过去很久的病例上的联系方式,在电脑搜索框打上路年的名字,网页上有一个标题地址,路年工作室的联系电话赫然在主页底部。
他拨通了电话。
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礼貌地问他,“您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徐宁说:“我找路年,麻烦帮我预约一下。”
年轻女孩说:“方便留下您的名字,说一下您的来意吗。我好帮您登记。”
“我叫徐宁,是个医生。他应该没有贵人多忘事到已经不记得我是谁了吧。我去给他送一份文件,今天下午今天晚上或者深夜都行,见面的地方他定,或者我直接去你们工作室地址找他。”徐宁说。
“好的呢,一定替您转达。”前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