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和诺瓦帮签约的时候，塞拉斯就曾浏览过吴言在暴恐机动队服役期间的部分作品，得以一窥超梦产业的一角。这次参观，则更是让他有了一个从源头接触恋人的机会，顺便了解一下超梦卡带赚钱的完整产业链。

和诺瓦帮的小型真空展柜不同，大公司收纳卡带母带的专业设备更类似档案馆。

为了增加收纳效率，卡带被安放在尺寸统一的真空盒中，竖直排列成行，紧密地砌成一道道厚墙。这些厚墙又彼此紧贴，构成一整个巨大的档案柜建筑群。出于高效利用空间的目的，档案柜安装了滑轨，大多数柜面彼此紧贴，只留有少数几个缝隙，容许人进入其中浏览档案。

卢观恒打开入口处的全息显示屏，在系统上查询到了吴言作品的相应编号，便带着懵懂好奇的小小新人走进这座恢弘的档案馆，向他展示他未来应当产出的超梦内容。

伴随着他们二人的脚步声，数十个柜子自动列阵滑行起来，像是一群沉默的侍从，温顺地退让排列，给来访者留下充分的阅览空间。

第一次见识这种智能档案馆系统，塞拉斯感到无比新奇。他自然流露出的目光为卢观恒提供了大量情绪价值，彻底打开了独属于中年男人的倾诉欲望。

“义体带货超梦，其本质就是义体广告。观众愿意购买观看这种广告的前提，就是超梦为他们提供的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

“你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执行任务的中途佩戴好录制工具，记录下自己使用义体战斗的全过程。”

“一旦得到足够时长的原始素材，就能用剪辑设备对超梦进行进一步加工剪辑，配上转场和BGM，给观众带来一整场酣畅淋漓的战场体验。”

塞拉斯看着吴言编目完整的超梦产出，稍微有些咋舌。

暴恐机动队执法录像系列是一月一出合集，吴言的巅峰期维持了整整4年零3个月，算下来至少出镜了51张超梦卡带。要是算上他个人的年度集锦、专题集锦，他正经录制的超梦应该在70多部左右。

但眼前这面墙上存放的超梦卡带，远超这个数字。

究竟是怎样的超梦，填充了一个名为“吴言”的数据库呢？

“光曦”学着卢观恒的操作，在档案墙旁边的全息显示屏上调出归档系统，浏览了一下这些超梦的标题。他发现越是翻到后面，超梦的内容简介就越发的……暧昧。

新人的手指停留在了一个标题带有“换装”的卡带前。

卡带封面一如既往延续了版画风格，但和执法卡带的锐利不同，这一副画的每一个层次都显得格外圆滑温柔。

吴言不再光着上半身，露出带货的义体，而是身着一套裁剪繁复、欲露不露的西装，就连坚毅的眼神都被修饰成了“情//趣”的一种。

他真的有穿成这样去战斗过吗？这个封面是实拍的吗？明明没有过感情经历，却要迎合暴恐机动队的刻板印象，用这种类型的服饰讨好观众吗？

一种阴沉的不悦涌上塞拉斯心头。

塞拉斯的皮套研发出了表情与情绪分离的功能，负面的情绪不会出现在挂在脸上。当他僵在原地心疼伴侣的时候，卢观恒只在他脸上读出了不知所措的木然。

“光曦先生是有什么顾虑？”

年轻人不说话，卢观恒也就自顾自猜了下去。

“是担心未来自己太过害羞？”

光曦点了点头。

“这样的衣服，一点都不方便战斗。”

新人就是容易想太远。

卢观恒在内心翻了个白眼。

“这你就不用费心了，因为所有的换装超梦都是通过后期通过建模软件强行加上去的，我们称之为一种mod。”

居然是这样。

光曦听到这个消息，有些震惊地侧头看向卢观恒。

出于在新人面前装一波的目的，受用的经纪人透露出更多细节。

“你可别只看到了这些超梦卡带‘以色侍人’的一面，就觉得我们是黑心公司。”

“其实，只有大火的超梦演员才能有这份待遇。”

“当今市面上，小作坊生产的黑超梦俯拾即是，为了吸引粉丝观看，会特意在原作的基础上加入各种劣质换装mod，制造噱头吸引人购买。”

“为了不发生‘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公司干脆进军这块业务，用最精良的mod制作技术满足粉丝的需求。”

不愧是掌握了权力的大公司，无论消费者的需求有多么离谱，都能为了追求利润而降低底线去迎合满足。

塞拉斯继续翻看女仆装、公主裙、猫女郎等主题换装，产生了一种对人类欲望的畏惧感。

原来这些都是粉丝的欲望投射吗？他们是否知道这么在表达喜爱的同时也客体化了自己的偶像呢？

不过，如果当事人对此没有抱怨的话，这种程度的尊严出卖不过是一桩你情我愿的交易。

连四肢都献祭给了大公司，区区换几件衣服，又有什么了不起呢？甚至不用真的穿上去表演。

大公司的态度在消费主义横行的赛博世界反倒是无比合理的——既然要赚粉丝的钱，那就要拿出足够打动消费者的态度，万万不可端起碗来吃饭，放下碗就不认人。

塞拉斯开始理解为什么吴言的粉丝喜欢用一些侮辱性词汇表达热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