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床、洗漱、穿戴、上班、打卡。
顶着彻夜讨论留下的巨大黑眼圈,吴言踩着点坐到了监控室的工位上。
入职才两天,吴言就已经掌握了这份工作的全部技巧,展现出了极强的适应能力。无论领导、下属还是同事,都在他的工作中挑不出任何毛病。
吴队长对此表示自谦——混得这样如鱼得水,并非因为他打工多年积攒下了社会化的功底,单纯是因为这份工作太过简单了而已。
他只需要坐在实验室的监控室里,盯着屏幕看就完事儿了。
直系领导是个退役的安保大爷,他的战斗力别说现在了,就是巅峰期都打不过吴言的一条胳膊。因此,对于吴言在工作中摸鱼刷直播的违规操作,他不敢,也懒得批评一句话。
下属是一只很会跑跑轮的金丝熊仓鼠,它同时也很精通吃饭、贮存、挖洞和弹棉花等所有仓鼠都应会的技能,每天的生活都无比规律。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吴言总觉得它在被一种内生的焦虑炙烤灵魂,给了磨牙工具不啃,天天咯吱咯吱啃笼子试图越狱。对于这个小生物而言,打败铁笼子这个大BOSS才是正事,除了喂食,它对吴言这个上级的任何行为都熟视无睹。
至于同事。
呵。
想到这个,吴言冷笑出声。
签合同的时候白纸黑字写得明白,监控室应当配备两个人,这都第三天上班了,他连同事的影子都没有见过。
连班都不上的人没有资格对上班的人指指点点,吴言在监控室里干什么他都不知道,遑论置评。
就这样,曾经叱咤风云的暴恐机动队7队队长得到了全然的摸鱼自由。
翻看一下夜班的交接班记录本,无事发生,没人管着的吴队长便将一双长腿舒展开来,交叠着搭在桌子上,顺手将稀有的纸质本子往脸上一盖,干脆在监控室里补个觉。
熬夜的心脏跳得吃力,但随着困意渐增,凌晨与外星章鱼亲密而美好的回忆闯进了入睡前的梦境里,舒缓了前胸的微妙痛感。
其实,需要吴言去处理的事情还很多,比如接入公司内网搜索“犬牙”的线索,比如调查康斯坦丁先生如此软禁他的原因。
但他太累了。
多年的义体改造令他的身体积累下难以量化的沉疴,在闲下来的时候趁虚而入,吃掉了吴言的不少精力。
根据某个专业的医生所言,他这种低精力的状态不会长久——□□分析的结果表明,他的身体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和耐心来疗愈自身。
比起紧锣密鼓地入局调查,他目前更主要的任务是休养生息。
在被触肢温柔包裹的幻想里,吴言的意识消散于睡梦之中。
他睡得很沉,直到熟悉的声音强行唤起他的意识,都没有噩梦打扰。
“上班睡觉,吴言,你堕落了。”
J的大爪子拍上吴言的肩膀,强迫这个摸鱼保安还上了之前“怀明亦未寝”的果报。
“你来这里干什么?”吴言脑子不太清醒,“现在几点了?”
“下午2点。”J首先回答了吴言的第二个问题,“如果你从上班8点就开始睡的话,这些时间也够你补觉的了。”
吴言试图把放在桌上的腿拿下来,却首先遭到了疼痛攻击,意识瞬间清醒。
他睡前的姿势固然潇洒,维持了近6个小时后也难免引起肩颈腰背的抗议。在与自己的身体博弈数轮后,吴队长终于取得了胜利,将自己调整成了正常的坐姿。
“今天不是正常工作日吗?肩颈按摩仪终于研发完成准备上市了?大科学家大驾光临,究竟有何贵干?”
面对朋友,吴言开始嘴贫。
“吴队长。”J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公司记录到了一次你昨晚外出活动的可疑证据,我主动请缨,前来敲打讯问,希望你能配合一下。”
什么时候敲打讯问变成研发人员的工作了?要是真的想计较这次违规,不应该派安保队伍里的领导施以惩戒吗?
于是吴言试探询问:“J,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研究员,但是被调岗到了这里。”J的回答干净利落,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意味,“正好,我们又成同事了。敲打讯问不过是走个流程,有我罩着,你不会有什么事的。”
不合规的行政疑点往往是某些高层弄权的结果,如果敲打讯问的流程不重要,那么J的到来本身就是一种敲打。
吴言只是稍作思考,就明白了J被派往此地的真实目的。
这是康斯坦丁先生在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
匹克精密义体公司是一个生产义眼和光学仪器的小公司,纵使公司高层掌握了产线中的不少专利,却因为规模小、利润少而养不起属于自己的暴恐机动队和鹰犬。在这个看似文明实则野蛮的世界里,公司之间分配权力的底层逻辑还是暴力。几次不痛不痒的金融洗牌后,这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就易了手,几乎沦为了加布里尔.康斯坦丁的个人封地。
坊间传闻,这位风评极好的生物技术公司CTO之所以看上去干干净净,就是因为他会把所有的脏活都放在这个私人王国里解决。
当初,吴言急于从坑人的科瑞拉离职,又没能完成生物技术公司另一大山头布置的任务,病急乱投医之下,只能接住康斯坦丁递来的橄榄枝。这位大佬立着宅心仁厚的人设,在合同里给出了优厚的待遇条件。
不动产被查封,无家可归,公司就安排员工宿舍;义体保养服务太过昂贵,现金流难以为继,公司就免费提供医疗保障;战斗过多即将退役,机械心脏不堪熬夜重负,公司就安排朝八晚七的轻松工作。
除了可自由支配的工资收入一落千丈以外,没有任何一项是不符合吴言自身利益的。
唯一能造成严重负面影响的代价,就是活动区域极大受限,衣食住行只能在园区解决。
表面看是就业,实际上就是软禁收容。
两天以来,吴言也大致了解了园区的战斗力组成:十数名生物技术公司外驻的安保人员,加上3名暴恐机动队级别的战斗力,还时不时有私人鹰犬随机巡查,只要他们得到彻底追查的命令,吴言正面战胜的几率几乎为零。
羊入虎口之时,康斯坦丁先生又因为他偷偷溜出去的行为,把昔日好友也一起送进了控制范围之内,用意何在不言而喻。
J是主动请缨当人质的勇士,也是吴言现下不得不考虑的软肋。
园区内的战斗力能像碾死小鸡一样消灭J,于情于理他都不应该再偷跑出去冒险。
人身自由彻底受限的吴队长无比庆幸,自己在离开浮空车的时候多留了一个心眼,给塞拉斯塞了联系方式,现在,信中附上的聊天室成了二人沟通的唯一渠道。
“J,既然调岗还是当研究员,那现在你参与研究什么项目?”
明白了一切的吴言按兵不动,和老朋友心照不宣地叙旧闲聊。
“我将加入一个7个研究人员组成的团队,专门为康斯坦丁先生的私人保镖——黑武者提供义眼定制服务。”
“我今天刚来,做完入职汇报,正式的研究工作明天才会开始,所以现在我来找你玩。”
“我这里可没什么好玩的,上班的大部分时间连仓鼠都在睡觉。”吴言语气无奈,“要是愿意待到下午5点,你就可以和我一起看仓鼠跑步。”
“早就料到你这里缺乏娱乐了。”J露出一个叫吴言费解的坏笑,“你知道,你睡着的时候,城里发生了什么吗?”
区区6个小时,能发生什么大事?悲伤天使的热度这么快就能被压下去吗?
松懈的吴队长下意识想到。
但随即,这种松懈感激出了他一身冷汗——多年形成的危机意识已经将松懈与死亡挂钩,生存的本能督促他自查自省。
理智的弦重新上紧,他意识到,6个小时,足够在未央城搞个大新闻了。
打开全息手环,查看各大软件的头条,却看到了铺天盖地的娱乐新闻——
【大电音寺方丈全球巡演,第三站,未央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