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唐怡萌已然分不清是冷是热。
一刻不停地写了两个小时,头上、手心全是汗,前胸和后背也湿哒哒的。
意识到自己注定无法写完,就这么白白丢掉七八分,热到满头大汗的她居然像被冻透了似的,从牙齿到手掌,全在不由自主地打颤。
在无限逼近终点的几分钟里,唐怡萌忘了时间、忘了思考,一笔一画全凭长久练习积累下的本能。
首先、其次、再次、最后……
写到后面,唐怡萌果断放弃大篇幅论述,条理明晰地把核心要点摆上。
时间只余下一分钟。
唐怡萌放下手边的大题,返回去把空着的选择涂上,确保没有遗漏,她带着狂跳不止的心脏,在最后一题上心无旁骛地冲刺。
悬在头顶的宝剑轰然落下。
铃声响起,监考老师命令所有人停笔。
唐怡萌将将写到一页纸的三分之二,不得不在不该结尾的地方画上句号。
考场里有叹息,有咳嗽,有监考老师三令五申不准再写的呵斥。
唐怡萌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刚刚完成一次万众瞩目的赛跑,除了默默喘气,只能想到一句话。
她尽力了,是好是坏,都这样了。
再有不到三个小时就要考英语,为了不耽误午休,这边刚一通知可以离开,唐怡萌便拿上东西往楼下冲。
外面依旧很冷,正午艳阳高照,却吝啬得不肯漏下半分暖意。
密集的人群从教学楼涌出,墨汁般倾泻在路上。
唐怡萌站在垃圾桶旁,逆着人群垫脚张望。
她在涌动的人潮中来回搜寻,越看越着急。
完了完了。
这是独属于这个季节的特色,不管高矮胖瘦,全是一样的打扮。
头上扣着帽子,脸上捂着围巾口罩,身上裹着又厚又重的黑色羽绒服。
一眼望去,黑压压一片,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等了不到半分钟,唐怡萌开始着急了。
学校这么大,人又这么多,最关键的手机没有电。
通常情况下,只要约好了见面地点,不太可能会走散。
可是万一出现意外呢?
叶沛良一定想不到,在看不到他的几分钟内,就像站在高楼上会幻想落地窗爆裂,坐在教室会幻想旋转的吊扇落下,在唐怡萌的脑内,正鸡飞狗跳地上演着各种可能。
被关电梯了,摔下楼了,让车碾了……
所以不是叶沛良不想出现。
而是他做不到。
一想到那人为了不让她空等,浑身是血也要撑着一口气往这边赶,灭顶的恐慌好像一场看不见的大雨,比严寒更猛烈地侵蚀着她。
唐怡萌越想越害怕。
她万分懊恼自己没带充电宝,不然一个电话打过去,什么事都没了。
现在怎么办?
是继续等待,还是去前面找?
不行。
万一走岔呢?
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就在唐怡萌纠结于要不要找个地方充电时,迎面而来的人群里闪耀出一道璀璨的光,好像沉沉阴霾里乍现的彩虹,牢牢抓住她的视线。
那么多人聚在一起,再怎么用力地看,也难以分清身形,看清五官。
但唐怡萌只用了一眼就敢清醒断定,她要等的人正在向她走来。
她一秒都不愿多等,迎着来势汹汹的人潮左躲右闪。
浅色雪靴踏过青灰色的地面,踩过干枯的树影,错过无数急促的脚步。
暗色皮鞋近在咫尺,唐怡萌一时兴起,并住双脚雀跃起跳。
半空中,熟悉的声音砸过来,急切得失去了惯有的沉稳。
“小心!”
唐怡萌这才发现,有人低着头从侧面横穿,再有一步就要狠狠相撞。
她已然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来不及也没办法躲闪,电光石火间,能做的唯有认命地闭上眼睛。
撞就撞吧。
唐怡萌安慰自己。
无非就是疼上一阵,应该不至于骨折。
结果连疼都不明显。
叶沛良说完“小心”,及时上前一步,一只手精准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稳稳圈住她的腰身。
唐怡萌睁开眼睛,由下向上一望,恰好与男人关切询问的眼神相撞。
他用身体承接住她的踉跄,也用身体将她和路人隔开。
后来想起这一幕,哪怕是在被窝里,唐怡萌也会羞赧得脸颊发烫。
怎么回事?
她这一跳,怎么不偏不倚地跳进叶沛良的怀里?
不过当时的她显然顾不上这么多。
她不理会对方的询问,迫不及待把人从头到脚扫视一遍,接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好。
叶沛良没出意外。
胳膊腿都在,脸上也没伤。
如果非说有什么不对,那就是头顶上多了个东西。
唐怡萌奇怪道:“你怎么把发卡戴头上?”
他不是拿去当护身符吗?
揣在身上就好了。
唐怡萌急匆匆往两边看。
也就是大家忙着赶路,没工夫注意他,不然一定会像看怪物一样议论纷纷,他一个大男人,怎么戴个水晶发卡?
“快摘下来。”唐怡萌作势要取,“你也不怕别人笑。”
“不怕。”叶沛良顺势包住那只暴露在外的手,试图用体温捂热。
从唐怡萌担心两人不能如约碰面,他就有了这个打算——把她的发卡戴在头上。
叶沛良的目的很简单。
“这么多人,我想让你一眼看到我。”
唐怡萌蓦地一怔。
手暖和了,心底也有暖流淌过。
不得不说,他做到了。
回到酒店,精心搭配的午餐已经摆在桌上。
唐怡萌无暇顾及所谓的餐桌礼仪,反正叶沛良也不是外人。
她一边食不知味地往嘴里塞饭,一边在手机上刷着和考研有关的信息。
她明知道不应该,但还是忍不住对了答案。
结果不太好。
16道单选只对了一半,多选更是一塌糊涂。
唐怡萌陡然坐直,筷子扔到一边,不可置信地盯着屏幕。
她不相信自己会考得这么差。
果不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