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果然大降温,从电梯到餐厅再到大堂,凡是从室外进到室内的,每个人都在哆哆嗦嗦地重复“好冷”。
据第二天的新闻报道,这是2000年以来最冷的一天,凌晨四点还在零下十度,太阳出来后反而降得更低。
唐怡萌也真切地感受到了。
下车的一瞬间,寒气从四面袭来,痛快将她暴露在外的部位击穿。
鼻尖疼,眼睛疼,吸进去的冷空气刀似的凌虐鼻腔。
幸好叶沛良未雨绸缪,坚持要她穿上能抗寒的羽绒服,不然根本撑不过从停车场到考场的几分钟。
她的手机就没这么幸运。
在排队等候安检时,唐怡萌惊讶地发现,充了整晚的手机没电了!
起初,她还以为是手机坏了,心想这可不是个好兆头,不会是上天在暗示她要考砸吧。
后来在叶沛良的提醒下才反应过来,是室外气温太低,把手机冻没电了。
叶沛良为了完成极寒试车项目,经常要去零下四十度的漠河试车,对这样的情况再熟悉不过。
好在这是考试不是上课,没电就没电吧,省得在考场上响了算作弊。
唐怡萌史无前例地放平心态。
在关乎一生的考试面前,手机没电变得不值一提。
然而她还是无法避免地担忧起来。
考试结束呢?
如果是住在学校对面,她还可以自己走回去。
如今换到几公里外的酒店,万一没和叶沛良会合,她既买不了饭,又没办法打车,电话还联系不上,那岂不是成了卖火柴的小女孩,说不定就要在这数九寒天里冻死了……
唐怡萌越想越慌,她抓住仅有的救命稻草,急急忙忙和叶沛良订正一遍会合地点。
“就在这里。”女孩儿严肃强调,“别找错了,转盘旁的垃圾桶,旁边就是停车场。”
叶沛良没有不耐烦,他用微笑承接住她的不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格外郑重地点一点头,说:“知道了。”
唐怡萌勉强放了心,转回身时不经意一瞥,意外发现男人的目光自上而下停在头顶。
“怎么了?”
她冒着严寒伸出手,往发间一摸,尖锐刺骨的冰凉。
是发卡!
每次见他,她都会戴上他送的麦穗发卡,是真心喜欢,也是想让送礼物的人高兴。
这次也不例外。
唐怡萌以为发卡出了问题,正想拿下来看看,叶沛良先她一步有了动作。
他说:“别动。”
接着小心翼翼把发卡取下,说:“借我用一下。”
送出的发卡回到掌中,叶沛良端详一阵,慢慢收起手指,就这样用三十七度的体温包裹住零下二十度的严寒。
看他宝贝似的把发卡收入囊中,唐怡萌一脸不解。
这不是女孩儿用的吗?
他一个大男人要这个干什么?
可能是当护身符吧。
想到这里,唐怡萌抬眼在男人身上一转,挑挑拣拣的,想从他那里“顺”点什么。
可惜叶沛良没打领带,不然一定要礼尚往来地拿走他的领带夹。
他倒是戴了手表,不过考试要用。
拿什么好呢?
唐怡萌坏心眼地琢磨。
围巾?
不行。
这么冷的天,别冻感冒了。
裤子?
不行。
太不体面了。
有了!
唐怡萌眯起眼睛笑,两只手一边一个,作势要去取叶沛良的眼镜:“这个给我吧。”
叶沛良茫然一怔。
唐怡萌及时收手,说:“嘿嘿,开个玩笑。”
她想象一下拿走眼镜的场景,不无担忧地说:“我要是真拿走了,你就找不到我了。”
叶沛良没当回事,刺骨寒风吹不落脸上温润的笑。
“不会的。”他说。
“为什么?”唐怡萌脱口问,思忖几秒,顽皮揶揄,“你拿鼻子闻吗?”
说完,唐怡萌就后悔了。
但她并没有马上收回。
反而更紧密地注视着眼前的人,轻易不放过深沉眼眸里一丝一毫的变化。
一直以来,叶沛良给她的感觉不像相亲对象,更像一位亲和没架子的长辈。
他可以包容她的任性,可以给予她悉心的指导,除了这些呢?
潜意识里,有什么东西在招摇壮大,迫使她想要借着这个机会一探究竟。
毕竟是细究起来不算好听的话。
唐怡萌掂量着对方的反应。
要么冷下脸来假装没听见。
要么毫不在意地一笑置之。
她默默在心里的天平堆上赌注。
结果出乎意料。
叶沛良是第三种。
他轻拧眉心,像在认真考量她的提议,不过须臾,又抓到答案似的松弛挑唇。
渐渐地,清透镜片后的眸子变得迷离,像极了今天的天气,陌生又令人难以忘怀。
下一秒,男人忽地凑近,近到只差那么一点,就能用鼻尖蹭到她薄施粉黛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