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呀。”
她烦恼地,环过他脖颈,苏元纠结了下,窝进她颈窝:“您这是什么意思?”
陈西又声音也正色:“但是不管的话,你会揭竿起义,造我的反吗?”
苏元停一停,哑笑道“……看你表现。”
她低笑:“怎么这样。”
苏元瓮声:“怎么样?”
“我以为你见了我就开心的。”她绕着他的发带,无聊地想修炼、画符、星阵、剑诀的事,慢吞吞地等苏元缓过劲来。
“可能我太怕以后伤心了。”苏元如此说。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就算我康健无病,也免不了磕……”她偷换概念。
“陛下要真是龙体安康,微臣至于焦眉愁眼,惶惶不可终日吗?”他拽着她,仿佛下头有个池塘,他抱了她沉下去。
想忘掉饥荒、冬天与冻疮。
那错误有点吸引人。
“嗳,”陈西又用头轻撞他,“有话直说,不许阴阳怪气。”
苏元笑:“没有话了。”
他抱她更紧。
两人静静地碰在一起,影子交颈似的缠,听寂长的时光滴滴答答过,一言不发,期望时间从头顶跨过,一刻不停。
于是命运找不见他们。
他们什么也不做,也谈不上奢侈,因为什么也做不了,别无他法,只是等待。
陈西又小小声道:“如果有遗产的话,就留给你好了。”
“干嘛谈后事,不怕我恼了?”苏元问。
“不说干净,你下回还要生气的。”她枕着他的肩,轻飘飘道。
“你倒忍心。”他不置可否。
她不睬他,自顾自说下去:“或你刨我的坟。”
“谁要刨你坟?冤枉谁?”他发作。
“我给你留道手信,师兄师姐见了就不会拦你,”她反倒起了兴致,兴冲冲一拍他手臂,“劳烦让一让,我铺纸。”
真个离谱。
苏元气也气不起,嚷嚷道:“我贪你的钱吗难道?”
陈西又犯难:“要尸体?这个不见得留得下。”
主要是抢手,她觉得荒神大抵骨灰也不会给她留下。
“我要活的。”
“傀儡?”
苏元气笑了:“……我哪里对不起你,陈西又,我欠你的吗?”
声气低回。
陈西又:“对不起嘛。”
苏元:“你怎么不这么折腾你爹你师兄你师姐?”
陈西又:“我想你也许要睹物思人。”
“我怎么觉得,”苏元抬起她的脸,“你是嫌我穷?怕我死后没得接济饿死街头,居然方寸大乱,交代起棺材本来。”
陈西又笑:“你是这样嫌别人穷的?”
苏元啧一声:“凭什么就我要受你的气,易心宿呢,你敢对他说这话么?”
陈西又沉吟:“有些为难。”
苏元捏她脸:“那你怎么敢这么为难我?”
陈西又笑着贴上他手心:“我怕他们走不出来,但——”
“合着我就走得出来。”苏元冷笑。
“对啊,苏元可以的,”她面色柔软而依赖,低了眼,眼睫倒影纤密,根根可数,“我知道的苏元走得出来。”
苏元呻.吟喊剑祖。
她笑,抵上他额头,听见苏元咬牙道:“哈,那可真是承蒙厚爱、受宠若惊了,谢主隆恩了啊。”
“阴阳怪气呢。”
“受着,”苏元锐笑,“我在生气的。”
陈西又微笑。
背了两遍心法,她问苏元:“几时消气呢?”
挨得近,发火是悄摸摸的,哄劝也是静悄悄的,近乎耳畔私语。
“谁爱气谁气,”苏元道,“谁受得了你啊,只不要早夭就是了,那多晦气。”
“…我也舍不得你。”她讲。
“呸呸。”他皱眉,捏住她两肩。
她笑得埋进他颈窝:“何必这么悲观,今朝有酒今朝醉,船到桥头自然直。”
“我看你不像在等船直,感觉你在造棺材。”苏元评点她的乐观。
觉像只鸭子,嘎嘎叫着就下锅了,以为开水也是水。
“哎呀,大不了以后背着你造棺材了。”她不甚挂心,依旧玩笑。
反是他默了默,忽而压低声问:“……你真在造?”
听语气,是要当着她的面将那棺砸掉。
她无奈何地笑:“不许捕风捉影,上纲上线也不准。”
“这哪是我管得住的,”苏元作出副如丧考妣的忠贞样子,“我舍不得你啊陛下,没了你卑职可怎么办哪。”
“必有明主。”她道
“没了啦。”他说得像世界末日来。
“有啦。”她应得仿佛在世界末日前摆餐盘。
“我尊敬的陈西又陛下,不拆我台会怎样?”苏元着恼了。
“那你不是……太难过了吗?”她一愣,慢声道。
“就让我难过呗,遇上这种事,难过是赎罪券的,”苏元眼中幽黑,呢喃些冰冷的道理,“正好表扬自己不冷血。”
“那我在表扬我的热心,”她笑了,“不好坐视不理的。”
“求您啦,发发善心,坐视不理吧。”
你拦着我肝脑涂地的话,我或许就真要不择手段了。
他想。
毕竟……人就这样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