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本默了一瞬,旋即定定望着她:“臣从未这样想。”
李云漱一噎,视线在周遭扫了扫,司务堂前的守卫和同她一道来的三人皆是一脸惊色,显然是被她方才那一番言论震到。
她拧过头不语,快速冲进司务堂。
尉迟本上前拦她,难得好声劝:“公主,司务堂乃使察司重地,未经准许擅闯不得,您究竟想知道什么?何不先说与我听。”
她抬头眨了眨眼,随后才道:“你分明知道。”
“便真的只是想知道那女尸因何而死?若是如此,使察司定会查出,还她真相。”他温声承诺。
“难道我不能参与?你不信任我,担心我通风报信放走歹人?”她抬头与他对视。
一时与她相对而视,望着那双澄澈的眼睛,尉迟本却想躲,那双眼睛里掺杂任何别的东西,明亮纯净,他竟被其灼得偏移视线。
只挪开两寸,他望见她乌亮的发丝,碎发在阳光下镀上一层金光,她今日梳了个他说不出名字的发髻,总归是极好看的。
平日里她总是穿得鲜亮惹眼,今日着的却是缥色的轻纱百迭裙,衣裙颜色素了许多,但她似乎不喜太素,颈上戴着极繁的玉石璎珞,腰间挂了宫绦,发髻上更是簪满了各样的钗花,多为银镶琉璃的发饰,倒不显突兀。
似乎连光都格外偏爱她,她整个人立在阳光下,浑身泛着光,肤若白玉,头上的饰品也熠熠生辉,引得他移不开眼。
“发什么呆,信不信我?”见他半天不搭话,李云漱又不满开口。
尉迟本猛然回神,转而蹙眉别过头:“穿的这样招摇,如何查案。”
穿的这样张扬,害他好半晌没能移开眼,满头珠翠倒是吸睛得很。
“那我换了便是。”她无所谓地撇嘴。
“不必,不是暗查,公主不用换。”尉迟本又改口。
无妨,只是巡查带着她,这身打扮并无不妥,身为公主该是这样,太素简不好。
他垂眸望了望李云漱,又飞速移开,转而打量另外三人。
她的侍女和暗卫常跟在身边,尉迟本也见过许多回,只是这姬问章,一个质子,怎能也跟在公主身边。
罢了,亏得昨日案册被劫又半夜被送回,他留了个心眼,所以今日一早他便吩咐了使察司护卫,只要是公主入了使察司,就立刻去寻他。
适才他刚出去,守卫便追上来禀告。
也好,这几日就让她跟在身边,好过让她和姬问章走太近。
“当真?”李云漱噌的睁大眼睛,面上既是讶异又是雀跃。
尉迟本不着痕迹地睨了一眼姬问章,旋即点头:“当真。”
“那我能看看案卷吗?”她歪头试探问。
“案册臣已熟记于心,先去查案,公主若是好奇,路上问臣便是,一一解答。”他抬起步子朝外走。
李云漱果断跟上,时不时侧首打量尉迟本,眼里布满新奇。
她的注目过于明显,尉迟本无法视若无睹:“公主看什么?”
“看你,你今日怎的这样好说话?”李云漱如实回答。
他实在阴晴不定,叫她摸不着头脑。
“臣只是公事公办。”他悠悠解释。
李云漱未语,她分明瞧见尉迟本说公事公办时侧目瞥了一眼姬问章,感情还是在防备她。
“那我们去哪?”她追问。
“云岫山。”尉迟本答。
“是要去文禅寺吗?”李云漱猛然抬头。
昨日回来就将香烛与灯油送去验了,传回来消息说用的并非常见的胡麻油、荏油或桕油,倒是像某种动物的脂油所做。
至于带回去那几味药材,倒真是好东西,都是些安心凝气、疏肝解郁、舒缓神经的药材。
香烛与灯油中都融了这些药材和暂未查明的香料。
一个寺庙,整日吃斋念佛,用的灯油与蜡烛却不是常见的三种植物油所做,而是动物脂油。
好一个慈悲为怀,不杀生。
“是云岫山脚下,承恩侯府有一座庄子在那处。”他伸手示意李云漱搭着自己手臂上马车。
李云漱入了马车中,末了又掀开帘子:“或许文禅寺与云岫山可以查一查。”
“公主提醒,臣自然听命。”
尉迟本缓缓应声,旋即面带歉意地朝姬问章笑笑:“实在抱歉,使察司办案,外人不可同行,姬公子可先行回宫歇着。”
姬问章温和颔首:“自然,理解。”
尉迟本不再看他,又扶着春序上了马车,随后询问白命:“白大人,是骑马?”
“嗯。”白命安抚性地摸了摸被牵来的马,继而翻身上马。
待几人安顿好,尉迟本便又朝姬问章笑笑,带着一行人从他眼前离开。
李云漱掀开帘子瞧着马车外景象,由车水马龙的街景逐渐变为杂乱的野草丛木,车轴下的地面也从石板路变为被马蹄卷起的沙土。
待马车停稳,四周倒是有了望不见边际的稻浪,正是秋日,金灿灿一片随着风动翻涌。
她新奇地钻出马车一跃,双脚稳稳落在地上,却把周身之人全吓得面具惊色,生怕她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