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要死了。
这句话又很使人惊讶。
没等王动是否有所表示,红娘子就抢着说道:
“你知不知道江湖上有两个人,一个叫作夹棍又叫做棍子,另一个叫作金毛狮子狗?”
王动没有接话,却也没有说走。这就是要听下去的意思,于是一行人明明要走,却又扶起地上的凳子,一个挨着一个地坐下了。
燕七想了想,先接口道:
“这两位都是有名的捕头。”
郭大路问:“什么样的捕头?”他一边说话,一边接过小红花递给他的伤药给王动上药。
燕七道:“夹棍是种刑具,得了这个名字的人也就绝不会叫别人好受,据说无论是谁,到了他面前,就没法子不说实话的。”
郭大路忍不住笑道:“哎,所以我说,取个名号叫花啊月啊的,岂不比什么棍子好听得多,既不会害人,还可以戴在头上臭美。”
小红花冲他做鬼脸:“郭大路这个名字倒还更好,人家一听,就知道这个人一骗一个准。”
郭大路哼了一声。他并不生气,他觉得自己的名字是个挺不错的名字,而被人骗的滋味虽然不好,但被人骗总比骗人要好得多。像他这样的人,就算被骗一百次,也不愿意去骗人一次。
“郭大路,郭大路,哎,我连名字里都有个“大”字,你的名字里却有个“小”字,我看你以后最好不要叫我小郭。”
“哦,那我要怎么叫你?”
“我倒也不要你叫我郭老大,要是叫我一声郭大哥,我看就很好。”
小红花睁大了眼睛。
“你今年几岁?“
郭大路左右乱看:
“怎么,小红,是你在说话呀。”
他竟然叫起小红来了!
小红花扑了过去,谁也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动作、怎么离开的。他们只知道等他们再看清的时候,小红花头顶上的那块红布竟已歪歪地扎在了郭大路的发顶。
说来也奇怪,当这块红布在小红花头顶的时候,就好像是他的一只手臂或者耳朵那样自然,可是当郭大路带上这朵红花的时候,看起来却有种说不出的突兀,就像是个涂抹胭脂的男人那样古怪。
所有人都忽然意识到,一个男人的头上要是带着这样一朵招摇的东西,那的确是很怪的。也许只有小红花,才能使它不怪。这就是为什么这世界上只有这么唯一的一朵红花。
小红花站在一旁,故作正色道:
“现在我已不再是小红花。”
燕七问:
“那你现在是谁?”
小红花双手交叉在胸前,哼哼地笑起来:
“我现在叫郭巨路,喂,还不叫大哥?”
郭大路呆呆地摸着自己的发顶。他的脸慢慢地皱了起来,他垂头丧气地摘下红花,还给了“郭巨路”,然后说:
“我知道你的意思。”
戴上小红花的小红花问:“我是什么意思?”
郭大路叹了一口气:
“你的意思是,人的名字不过就只是一个名字,本来就可以随意地改变,本来就没有必要太认真的。”
王动道:“原来这个人倒很适合出家。”
林太平终于忍不住插话道:
“出家的事先等一等,好不好?那另一位捕快又怎么样?”
于是所有人都忽然想了起来,他们好像刚刚才想起来还有个红娘子正站在他们身边,
他们还正处在一件可能的阴谋之中,这本不是个适合玩笑打诨的时候。可是他们就是这样的人,越不适合发笑的时候,这群人就越要笑,因为他们知道只要他们凑在一起,那么一切事情就总没有那么严重。
于是燕七继续道:“哎,有时候名号之所以是名号,总有点原因的。金毛狮子狗的名字取得倒不错,他的鼻子就和那种狗一样大,而且很灵,也像真正的狗一样灵。”
林太平道:“哦,我明白了,他的本事就是他的鼻子。”
燕七道:“是这样,一个人只要被他闻过味道,无论怎么易容,都逃不了。”
林太平:“作为捕快,这本事倒很有用。”
燕七道:“这两人可说是六扇门里一等一的高手,不过。。”
“不过这两个人如果说他们要让红娘子死,却还是太托大。”王动冷冷地说。
红娘子勉强地笑了笑。
“如果是以前的夹棍和狮子狗,我倒的确可以周旋。。”她慢慢地说。
“可是现在。现在。。”
她的声音越来越慢,越来越轻,其中竟然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恐惧。
这下就连王动也皱起了眉。虽然不愿承认,但是他很了解她,他知道她的性情,也知道她的力量。是什么样的变化,什么样的威胁,竟然使这个危险如蛇蝎的女人连话语都要说得如此小心?
“现在怎么样?”郭大路好奇地问。
红娘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提起了一件看似毫无关联的事:
“我想告诉你,我把他们的、你以前的,也是我冤枉了红公子的钱,捐给了黄河边上、正在闹水灾的几家善堂。”
所有人又是一惊,他们当然不能相信。
红娘子的话还在继续:
“但我还能站在这儿,你们就不能不信我,因为就是这件事,才从那两个人手里保留了我的一条命。”
王动的眼神凝重起来。
红娘子:“他们对我说,要想活下去,就要赎清我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