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第二种可能成真了。原本隶属于多隆伯爵名下的骑士有不到一百人,伊莎贝拉又凭借女王之名召集了一百人,随后他们在向导——一个牧羊人——的带领下趁夜沿着利塔尼河北岸向大马士革而去。
他们赶到时康拉德和理查正在与大马士革的军队鏖战。萨拉森人竟然背水列阵,人数虽仅仅与他们相当却士气正盛,而蒙费拉侯爵可能自知与盟友被这群突然出现的敌人截断,只能匆忙应战。他们同样被地形牵制,背后是黑门山,队伍中又有许多马车拖着攻城器,无法对敌人发起有效冲锋,一段时间后疲态尽显。
利塔尼河上游湍急,渡口还不如下游多,但牧羊人知道一处鹅卵石浅滩,大约十码宽,深不及马膝,他们迅速过河冲向一头与十字军奋战不顾后方的萨拉森军。芦苇荡后,两百匹战马冲过河滩,八百只马蹄将利塔尼河踏断、踏碎成四溅的水珠,两百根九英尺长枪架起,刺入并分割那片密林。突然到达的两百骑兵与康拉德的人马前后夹击,竟然冲垮了他们。那一天,理查和伊莎贝拉汇合了,他们是基督徒阵营里最勇敢的指挥官。
…
第一个发现伊西多尔有苏醒迹象的人是穆拉德。当时帐篷里没有人,他攥着一把匕首。意识到自己终于有机会杀了这个彻底改变自己的人,他心情紧张而复杂。这个男人造就了他,又迫使自己在战乱之苦中迅速成长,变得冷酷残忍。自从英王理查来到黎凡特,萨拉丁迎来了人生中第二个重要的对手,而在英王提拔伊西多尔为统帅后,穆/斯/林的战况更是急转直下。他们二人在阿尔苏夫合力击败萨拉丁,后来伊西多尔奇袭亚历山大,理查独自开拓前往圣城之路,一直杀到拜特努巴,至于现在.....
穆拉德紧紧闭了闭眼,不愿再想现在的局面。至少你告诉我一个准确的情报,理查不在雅法.....他稳稳握着匕首逼近昏迷的人,后者衣襟上还有灌药留下的污渍,呼吸很浅,几乎看不出胸口的起伏。这样不能自理的生活一定很痛苦吧,他想,就由我来结束你的痛苦。
他将匕首压向伊西多尔的脖颈,手指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母亲......”嘶哑而轻微的声音,几乎不像是那具枯槁的身体发出的。他看见伊西多尔双眉紧皱,因疼痛抽搐了一下缩紧身体。“母亲,妈妈....对不起.....”
我曾视你为父,可你他妈在喊我母亲。穆拉德想起他自己的母亲,那个总是泪水涟涟的女人,那个令他想忘记却总是幽魂般出现在记忆中的女人,父亲打她的时候他想代她承受、代她而死,却也希望她在某日突然消失:不是死亡,而是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所以伊西多尔,你有一位怎样的母亲?穆拉德突然很想问他这个问题,然而他要活着才能回答。于是他匆忙收起匕首。“高迦米拉!图西大人!”他大喊着掀起帘子冲了出去。
高迦米拉冲进来差点和他撞在一起,堪堪把对方拉到一边然后扑到伊西多尔床前。她震惊地看着他的脸,不敢触碰他,因为昏迷的这七天内他依旧没有好转迹象。
那人被安置在垫高的软垫上,膝窝下横着一只长枕以防腹部脏器滑动或外露。他脸上缀满汗珠,不安地扭动一下脖子,但没有睁开眼。高迦米拉突然感觉到一只手攀上自己从黑巾中散落的头发,僵硬的手指勾住发丝带来一些拉扯感,总体来说仍是轻柔的。
是要我靠近吗?于是她弯下腰,耳朵贴近他的唇,脸颊几乎擦到覆盖着胸口的羊毛毯。
他的手仍在她发间,现在没了拉扯感轻得像是蝴蝶栖在花瓣上,随后一点点向上,触摸着她的脸,像是在梦中确认她的身份,以作最后的诀别。这时一滴泪流淌到冰冷骨鲠的拇指上。高迦米拉依稀听见他在说:“圣母,您为何哭泣......请宽恕我.....”然后他的手滑落下来被她紧紧抓住,帐篷里只剩下平静。她瞪大双眼盯着他,再也盛不住泪水,手也在打颤。
萨拉丁的御医图西落后一步,先是横指于颈动脉量了下心跳与体温,又翻开他的眼皮观察瞳孔情况,暂时没有涣散、扩张。
随后她将伊西多尔的手递给图西,后者开始诊脉。许久后御医神色稍微缓和,对她说:“我能确定这不是灵魂的以太在起作用,”传言正是这种无形的物质让濒死之人短暂恢复活力,然后死去。“大概算好迹象,但他依旧很虚弱,我会再灌一次药......这段时间很关键,能决定他是否能活下来。”
“但是,”他严肃地看着高迦米拉,“我不确定活下来对他来说究竟算好事还是坏事。他可能无法像常人一样生活,我以往救治过几个脏器破损的患者,他们中有人不堪忍受后遗症的痛苦与不便,慢慢死去。更可怕的是,他们的家人——那些苦苦哀求我救活病人的家人,后来放弃了他们。你是个责任心极强的好孩子,我倒不是认为你会做出和那些家属一样的决定,我在担心你会不会因为对丈夫的责任垮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