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的夕阳呈现刺眼的金红色,像那个男人的头发。他们各自牵着马迎着山坡而立,灰岩山岗上爬满了怪异的阿勒颇松,光秃秃却笔直的树干顶端连着一个绿色的大脑袋,干燥的焚风撼动那团绿,沙沙作响。
“多隆的汉弗莱正在到处散布消息,说自己是耶路撒冷的国王,作为女王的丈夫。”理查说,“我不知是谁在激励那个懦夫。这破坏了我们的协议。”
“什么?!”阿黛拉的担忧不无道理,她现在还不是自由之身,“你有没有去他在多隆的城堡?它距离这里不远,你可以抓住他并迫使他到教堂与我解除婚姻,以任何一种教会不允许的罪行。”哦,说实话我们的婚姻更不合法,说起来我们还是堂姑和堂侄。
“我的斥候告诉我他不在那里。”英王摇摇头,“看来我们都需要保守这个秘密,直到他愿意放弃的那一天。但我还有东西要给你。”他转向马鞍一侧,从三角皮带上取下一把手半剑递给她。
伊莎贝拉接过剑,发现它长不足三英尺,剑身纤长,配重球与剑刃重心的位置配合得很好,可单手握住与盾一起使用,也可在马上劈砍。她又将剑拔出些许,可以看见剑刃是两股不同的钢铁缠绕在一起锻打而成的,有着不输于乌兹钢的花纹,像海面的波纹或被搅拌过的鹰嘴豆泥,只是其上清晰地映出她的眉眼。
“我想你应该会用到它。尽管大多数人希望你永远不要有用到它的一天。”理查笑时眼角泛起细纹,她认为他看起来比自己的亲生父亲还慈祥(作为阿马里克的堂亲,他以后会不会发福?),“你是一个不凡的女人,正如我的祖母玛蒂尔达,她起兵捍卫自己的王位。任何一个理智的男人都不会放弃这样的盟友。”
“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想成为耶路撒冷国王吗?”伊莎贝拉突然问道。这是她第一次发自内心想知道他的想法。
理查正色沉思了片刻,“起初我认为此行的任务就是光复耶路撒冷,后来我发现它并没有我认为的那样重要。我为什么需要它呢?我是英格兰之王。我还是偏爱波尔多、加来和伦敦胜过雅法、耶路撒冷和君士坦丁堡,就算我的故乡从不像黎凡特的城市一样繁荣。而且约翰和.....”
他突然缄默。伊莎贝拉也知道原因,理查的幼弟兼摄政和法王腓力勾结,意图取代他。
英王突然释怀地笑了,“原本以为我是听了伊西多尔的意见,现在发现我本就打算这样做。我已经走到这里了,我只是不想停在拜特努巴——如果有人愿意帮助我更进一步的话。我不想也不甘心无功而返。既然来了,看见了,就征服吧。”
是鲍德温,她的兄长。他究竟在做什么?先是劝她不要进攻亚历山大港,现在又帮助英王夺取耶路撒冷。还有那封信,母亲托她交给鲍德温的那封信.....他毕竟是她的兄长。
“你有伊西多尔的消息吗?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到雅法?”
“我任命他负责雅法城防事宜,目前为止他应该做得很好,好得超乎我的想象。”理查说,“但是他可能还需要独自撑一阵,直到萨拉丁认为北叙/利/亚的情况更危急。”
基督徒在曾吉旧部的协助下攻下了哈立姆堡,这座多年前弗兰德伯爵罗贝尔和特里波利的雷蒙德都未能拿下的堡垒。阿勒颇的领主试图联系摩苏尔等地的埃米尔,可很快就陷入围城,虽然不至于很快攻破城墙却切断了所有通信道路——除了信鸽。他还寄希望于马西亚夫能够派出刺客干掉可恶的十字军主帅,但阿尔穆林给出的答复很微妙,他说这是穆/斯/林的内战——由于曾吉一派的插手,他不便插手。
在阿曼努斯山一带,亚美尼亚人不断对穆/斯/林地界游击劫掠,周围的山路不在安全,交通陷入瘫痪。康拉德坐镇阿勒颇,英王和伊莎贝拉偶尔突袭周围的小股萨拉森军队,一切进展得非常顺利。当她结束与理查的谈话回到营帐时发现康拉德在那里等候已久。
“你是否认识我的兄长,长剑威廉?”棕发的领主转过身来,“他是你姐姐的第一任丈夫,如果他活得足够长,或许能成为耶路撒冷王。”
伊莎贝拉深吸一口气,“如果我的兄长还活着,一切都不会如此。”
“可惜这些假设都不存在。我们都是次子,我们的大哥都死了。”他走到她跟前,面露一种礼貌的哀伤,但仅仅是礼貌,“我们能够成为领主、站在众人面前,是不幸的,也是幸运的。我想在这点上我能够理解您,陛下,提尔与耶路撒冷应当联合起来,共同对抗萨拉森人。”
“今天我和你同在阿勒颇城下就是出于这个原因。”伊莎贝拉点点头,“可惜我的丈夫.....”
康拉德马上打断她:“多隆的汉弗莱配不上您。是您而不是他,在阿尔苏夫和亚历山大奋战。”
“我昨天刚刚得到他的消息,”她看了他一眼恼恨地说,“他说我现在和任何人结婚都会犯下重婚罪,但他坚持不解除婚姻,并四处散播这条消息。而且我们并不知道他目前在哪里。”
“若您愿意,我会去找到并说服他。”提尔领主俯身在她手背上一吻,随后离开了营帐。
伊莎贝拉看着康拉德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语。准确来说她并不知道这样说是对是错,她只是想以女王的身份暗示、利用、命令那些领主。但这只是个虚荣的小癖好,并非她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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