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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失落与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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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这小伙子总算活下来了。很抱歉动了你的肠子。”在她身后一个身材矮胖的波斯人夸张地叫道。这位应该就是萨拉丁的御医了吧?鲍德温尽量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攥着碳笔用阿拉伯语写感谢的词,但感觉目前的碳棒对他来说太细了,不太容易握住,更用力就会手抖。

他给图西写完后又给达芙涅写(并眨眼示意她看自己写的内容),以另一种语言。“我。想。洗。澡。”

达芙涅毫不留情地把这个异想天开的念头告诉图西,后者当然一票否决。“准确来说我们不建议你移动,伤口也不能沾水,洗澡?看来你确实比那些法兰克人更讲卫生,但也仅此而已。”然后他过问目前的情况与感受,譬如有无腹痛与排泄欲,是否感到饥饿。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鲍德温想起儿时提尔的威廉盘问他教会史的情形,那是他觉得最枯燥也最抗拒的学科。纸上用碳棒描画的字已经乱如蛇行,达芙涅坐在他床边的靠枕旁,他昏昏沉沉中挪向她的方向,在图西问到某个问题时把脑袋靠在她肩上睡着了。

之后几天的大部分时间仍在昏睡中度过。醒来时眼前有时是帐篷挑高的顶隐藏在黑暗中,有时是一片摇晃的布帘,他在两匹马之间的担架上,不知去往何处。偶尔达芙涅会坐在他床边,闲谈或读书,更多的时候她的到来意味着痛苦:身后跟着图西或者侍从医官,换药、清创。现在他对这种表层的疼痛已经习惯了,不会有皱眉之外的表示,更深处的内脏一片死寂,没有恶化迹象就谢天谢地了。

除了达芙涅和图西没有更多探视者。有一次他似乎还看见穆拉德站在卷起的帘帐前,这是在萨法尔河谷后第一次看见他(鲍德温怀疑这是幻觉,他没有理由来探视自己),但是一次也没见过萨拉丁和他的兄弟子侄。希望他们最好忘了营地里还有这号人物。鲍德温不知道自己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一个重要的俘虏,还是等着被羞辱的复仇对象,或者只是一个普通的病患。

时间从未流逝得如此缓慢,而且他与外界完全隔离,尽管军队拔营时他也会被安置在马上,在晃动的遮阳布间看见被分割成条状的天空。他试图与牵马者搭话,没有回应。除了图西,还没有任何一个穆/斯/林跟他说过话。没有什么好想的,关于十字军,关于雅法的众人,以及不知在何处的理查和伊莎贝拉。有一天在帐篷里他闻到外面飘来的香味,像是烤肉与库纳法之类的乳制品,就问达芙涅能否给自己捎一点解解馋,他实在受够稀汤和鹰嘴豆泥了。“别想了,”她有些郁闷地说,“你这辈子只能和聂斯托利派一样斋戒了。”除了鱼,不可以碰任何荤腥。

鲍德温没再过问关于自己身体状况的任何事。达芙涅和图西所给出的唯一保证是已经度过危险期,没那么容易死了,除此之外他们都背着他讨论。

萨拉森人不再改变营地了。当他恢复到能够独自起身时偷偷离开了帐篷,然后发现眼前是苦路十四处里的最后一处,距离耶路撒冷最近的一道地标土崖,圣撒母耳山,也被称为“蒙茹瓦”喜悦之丘。过去这里还归基督徒管辖时土崖前总是会聚集很多朝圣者,在接近终点处或欢呼或喜极而泣。然而现在这里冷冷清清,唯有驻扎于耶路撒冷城外的穆/斯/林军队。这是鲍德温自从在伊西多尔的身体里醒来后第一次回到这里,他如蒙感召想要离开营地向雅法门走去。比起那些认为来到应许之地的朝圣者,他现在感觉更像是奥德修斯回到了伊萨卡、忒修斯回到雅典。他曾经被责任束缚在这里,渴望离开,却突然发现回到这里的渴望同样强烈。

“你不能继续前进。”一把马刀横在他胸口,是军营大门的一个守卫。

鲍德温点点头,仿佛才意识到自己的俘虏身份,正打算回去却被另一人拦住。“你就是苏丹那位神秘的贵客吧?”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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