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她怔住了，皱起眉头。他自从亚历山大港归来变得悲观且神神叨叨的，她不确定......

“不，我只是说我的身份...咳咳....”他忙拉住她的手焦急地解释，“应该被....抹除。你不希望.....”鲍德温发现自己的嗓子说不出易于辨识的词，向达芙涅比划能不能把纸和碳笔拿来让他写字。

“好吧，你非得无时无刻说个不停吗？你应该好好休息。”达芙涅说，“或许我应该一开始就找图西。”然后她按住他的肩膀将他钉在靠枕上，他看上去还在强作镇定，但拇指隔着手腕处的皮肤可以感受到他的脉搏越发明显。鲍德温目光闪烁，喉结微动，脸颊上被逼出些许稀薄的血色，那条变浅的疤痕又变成粉色，他被钳制于这张小床上显得有些局促。

你还想取得主动权吗？你还想掀起什么巨浪？她心想。亚历山大海战的指挥官、拉姆拉与雅法的守将，那个白马长枪冲入敌阵、锐不可当的男人现在被她轻易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而此时鲍德温正在犹豫要不要做点什么，譬如亲吻。但这真的好吗？他不知睡了多久蓬头垢面不曾洗漱，她不嫌弃他还要嫌弃自己。然而达芙涅没给他留充足的思考时间，很快从他脸上撤去，仍然握着他的左手切脉。这是谁教她的？以前苏莱曼也只会通过脉搏推测他有没有发烧。

片刻后鲍德温继续向她要纸笔，如果达芙涅没有反应就作势抽出左手阻止她切脉。最终她妥协了，准备离开帐篷去找他想要的东西。“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幼稚？”她忍无可忍，打起帘帐回头对他喊道。

这叫执着、坚定。他在心里辩解道。

成功独处后他开始判断自己目前的处境。萨拉森人的营帐，不是任何一座城市、要塞。或许仍在雅法城外（很好，他们信守承诺没有攻破雅法），也有可能在行军途中（那就意味着要忍受两匹马之间搭的简易担架）。萨拉丁让他的御医治疗我.....没有危险，也没有自由。他拿起刻着鹰首的短刀，费劲地拔出鞘。虽然有些锈斑、缺刃，它很干净，没有乌兹钢的华丽纹路，像镜面一样映出他的眉眼，疲惫的、眉骨疤痕盘踞、眼尾堆着细纹的眉眼。

鲍德温左手拿着短刀，偏过头，右手去触摸左颈的脉搏。那里能摸到一处疤痕，是穆拉德的刀留下的，两人争执时刀像锯子在脖子上来回划动。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或许是需要一个放过自己的理由。

拜托，以你现在的状况干脆果断地了结自己是不可能的......不是细弱地无法感受的脉搏，也不是濒死之人因高热而急促的脉搏：伊西多尔的心跳稳定而有力，仿佛这是主的意愿，也是那个荒唐死去的希腊青年的意愿。他还想到了奥托、罗贝尔、杰弗雷、法鲁克.....你们的死是对我的羞辱。

为什么我会在有生还机会时渴望死亡，正如之前在濒死状态下奋力求生？像溺水之人终于呼吸到一口空气，他喘得像条夏天的猎犬，将冰冷的刀身贴在颈侧，它的凉意让他内心安宁。时候未到.....他对自己说。母亲说，死神说，上帝说，时候未到。

在达芙涅回来前他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将匕首放到枕下，感到精疲力尽。达芙涅带着图西进来，注意到他额头上的汗，“看这情况你已经在帐篷里翻找一圈了？”她一边用纱绢擦掉汗珠一边匆忙将纸笔塞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