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最前头，盯着海平面，眼睛一眨不眨。他知道来不及了，玛门的船已经离世盟没多少距离，他追不上。

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在心里说。

天色越来越暗，离世盟越近桑吉斯就越难耐，冲破雷达层时警报尖啸着响起来，红蓝的光一下一下地晃。

“是世盟的海军！”有人喊。

话毕，世盟的看守舰队从四面八方围上来。枪口，喊声，探照灯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桑吉斯不要命般冲破防线，狠厉地击穿对方的船舰，灵活地指挥舰队绕开围堵，一路朝岸上狂飙。

陆面的士兵早已准备妥当，他们一上岸枪声便贴着耳膜炸开，震得桑吉斯半边脸发麻。他听不见自己的喊声，只知道往前，再往前。血溅在脸上，热的，糊住了眼睛。

他侧身，枪擦着肩膀过去，他顺势回身开了两枪，那人倒下，后面立刻又补上两个。

子弹用完就用刀，桑吉斯不知道自己放倒了多少人，只知道胸口那口气一直吊着，松不下来。眼前的人一个个倒下去，又一个个补上来，杀不完。

他的后颈疼得发胀，却疼得让人清醒。

他带着人往里杀，队伍跟在他身后，时不时有人倒下，又有人补上。他顾不上看。他只知道，火光的方向，就是他要去的方向。

火光是从北边炸开的。

一声闷响，从地底滚上来，震得脚底发麻。

桑吉斯猛地抬头，只见生化区的楼房已经塌了一角。外墙被炸出一个巨大的缺口，钢筋像骨折后刺出皮肉的骨头。他朝那处狂奔，踩着碎石冲进去，烟尘呛得他眼前发花，喉咙像被砂纸来回拉过。穿过断裂的廊道，断墙残垣之间，枪声密得人喘不过气。

玛门站在火光里，带的人不多，却把米丽的人压得节节后退。

玛门的声音透过枪声传过来，带着笑。

“别抵抗了米丽。把萨可旦的血样交出来。”

米丽站在空地中央，白大褂下是一套黑色作战服，她一手持枪，朝掩体去，她的人在她身前倒下，又爬起来，死死撑着。

玛门站在几步之外，姿态随意，手里转着一把枪，像在看一场不足为奇的表演。

“把萨可旦的血样交出来。你留着它也没有用，你以为你能扳倒我，拿到原液？”

“你休想。”米丽盯着她，毫不让步。

“你还有什么办法拦我？”玛门往前一步，“你把萨可旦藏在这儿，以为能瞒过我？没用的！现在他已经死了，你拿着那点血也没用！”

萨可旦已经死了……

桑吉斯的脑子里嗡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裂开了一个口子，堵在里面的东西一下子全冲了出来。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炸开，炸得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那些缱绻的回忆疯狂蚕食着他的理智，让他不受控地战栗。

他还没有问清楚，真相究竟是什么。

那些萨可旦的祈求，他还一句都没来得及回答。

他强忍着痛苦冲了出去。

“给我拦住她！”

他带的人冲了上去。两边绞在一起，枪声、喊声、金属碰撞声混成一片。

玛门的阵型被这股火力打乱，两名护卫当场倒地。玛门猛地侧身避过一发子弹，回过头来，看见桑吉斯的时候，她那张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明悟，再从明悟变成咬牙切齿的愤怒。

“桑吉斯？！”她声音尖锐起来，“你他妈的敢骗我！”

她盯着他，一字一句：“消息是你给我的。人，现在你反过来拦我？”

桑吉斯不理她，带着队员持续压制玛门的护卫。玛门闪到一根承重柱后，隔着柱子朝他喊：“你让我来杀她！现在你跑过来拦我？你出尔反尔！你是不是疯了！”

桑吉斯还是没有说话。他的子弹打碎了玛门脚边的碎石，逼得她往后退了一步。

玛门气极反笑：“我还以为你有多情深义重，冠冕堂皇说去救右玉，原来也是谎话连篇！”

桑吉斯的动作顿了一瞬，再次端起了枪。他选择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代价是什么了。

密集的火力扫射，桑吉斯指挥人继续进攻，自己则往米丽那边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把她从掩体后面拖出来。

玛门看出他的意图，朝他们丢出一颗手雷，桑吉斯躲藏不及，推开米丽，自己撞在断墙上，后颈的伤裂了，滚烫的血顺着脖子往下淌。他撑着墙站起来，又扑上去在掩体后和玛门肉搏。

玛门扭头想跑，被抓住手臂，她反手给出一拳，桑吉斯侧头，拳风擦着耳廓过去，一记手刀顺势打在玛门颈上，她被逼退了几步，环顾四周，带来的护卫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她思索片刻眯起眼，看看桑吉斯又看看米丽，忽然抬手，连开数枪。

米丽不察胸口连中两弹，整个人向后倒去。

玛门收了枪，退进火光里。她最后回头看了桑吉斯一眼，眼底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密密麻麻的呼喊，世盟的陆兵已经到了。

火光映照下，数十条身影正从废墟的另一侧逼过来。玛门咬咬牙，后退几步，带着剩余的人手迅速撤入碎墙后方。临走时她回头看了桑吉斯一眼，目光冷得像刀。

“桑吉斯，这事我跟你没完！”

她的身影消失在硝烟里。

桑吉斯没理会她，扑到米丽身边捂住她的伤口，米丽倒在地上，血从桑吉斯指缝里往外涌。

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睛却死死盯着桑吉斯。

“快……”她的声音轻得只剩气音。

桑吉斯凑近她。

“快去救萨可旦。”米丽的手猛地抓住他的衣领，指节发白，“在西边……那片被炸的医疗大楼……他在角落的……加固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