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桑吉斯站起来的动作,被自己硬生生顿住了。
他回头看与自己十指交握的萨可旦,又看那医护道:“你等一下,我跟他说几句话。”
那人点点头,退了出去。
萨可旦正半靠着床头,眼睛一直追着他,见他没松开手,整个人都亮了,自觉地坐起来。
“我只去一会儿,很快回来。”桑吉斯站起来垂眼看他,“你乖乖待着,别乱跑,困了就睡觉。”
萨可旦点点头,松开了桑吉斯的手,只是临了又笑嘻嘻的勾着桑吉斯的小指。
“那……”他仰起脸,声音黏糊糊的,“临走前,能不能亲我一下?”
桑吉斯眼皮一跳。
那医护就在门外,门还虚掩着,他压低声音:“你别闹,外头有人。”
“就一下。”萨可旦不依,手指收紧,把他往床边拽,“我还没退烧,难受,你就当哄哄我。”
“你……”
桑吉斯耳根有点热,飞快地朝门口扫了一眼。
没人。
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飞快地在萨可旦嘴角亲了一下。
那一下轻得贴不住,桑吉斯自己都没尝出什么,就要直起身。
萨可旦却一下凑上来抱住他,把脸埋进他颈侧,滚烫的呼吸喷在他耳廓上。
“我爱你。”他的声音闷在桑吉斯颈窝里,又说了一次,“桑吉斯,我爱你。”
桑吉斯僵住了。
“你呢?爱我吗?”萨可旦催他,撒娇似的带着点得意的鼻音,“你说呀,说了我就睡觉了。”
桑吉斯闭了闭眼,面上躁得慌,又实在说不出口。
“……没关系,你知道我爱你就行。”
萨可旦察觉出他的为难,倒也没纠缠,吻了吻桑吉斯的锁骨就要松开手,桑吉斯却环住了他的腰,呼出一口气贴着他的耳边说:“……听话等我回来。”
六个字,轻得融进他自己的呼吸里,只落进萨可旦一个人的耳朵。
说完,桑吉斯像是被烫了一下,松开萨可旦的腰将他推回床上,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扔下一句:“我走了。”
萨可旦在他身后嘿嘿笑,桑吉斯没敢回头,耳尖的红一路烧到了脖子根。
去米丽病房的路上,他脸上的热气才慢慢退下去。
对米丽,他如今已经没什么好感。谈不上盼着她死,却也说不上多关心她的死活。只是有些可惜,刚才在玛门打出去的那两枪,她这么快就能挺过来。
看来那身作战服派上了用场。
病房里光线很暗,仪器滴答响着。米丽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身上连着几根管线,只有一双眼睛还是清醒的。
见桑吉斯进来,她勉强扯了扯嘴角。
“……你来了。”
桑吉斯没应,在床边不远处站定,垂眼看她。
“别这么冷漠啊,我本来,就准备把右玉的位置告诉你了。”米丽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没想到玛门会突然打过来。不管怎么样,谢谢你……这次愿意出手。”
“用不着,我也不是为了你来的。”桑吉斯冷冷地说。
米丽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态度,慢慢叹了口气。
“猜到了。”她说,“我之前,不让你见右玉,确实事出有因……”
桑吉斯没接话,只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我怕你知道了右玉的情况,会不管不顾直接攻进世盟。”米丽垂下眼,表情略显苦恼,“其实生化实验区,我能插手的地方不多。当初右玉要去,我也拦过。可要查他父母的死因,只有那儿才有线索。他执意要去,我就只能……尽力给他争取。”
她顿了顿,呼吸重了几分,好一会儿才把气顺过来。
“我让他以家族的名义进去,抬高身份。可那地方,一旦进去,连我都没法时时知道他的状态。实验区是贝露泽布的直管权限,并不全数由我们做主。”
“所以呢?”桑吉斯的眉头拧起来,话语急促了几分,“右玉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具体的,我真的不知道。”米丽对上他骤然变冷的眼神,又连忙补了一句,“但我安排了眼线,会定期告诉我右玉的近况。不管怎样……我是不会让右玉死的。”
“不会让他死?”桑吉斯重复了一遍,声音沉下去,“你拿什么保证?你连他的状态都摸不清楚,你不知道他是去做人体实验吗?你敢说你不清楚你们家族做的那些勾当吗?”
“你明知道右玉去了会怎么样!”
“我是知道。”米丽抬眼看他,语气虚弱,却很坚定,“可那是我的家族,我没办法,我是欠他的,我已经尽全力帮他了。我对他,也是真心的……”
桑吉斯盯着她,胸口那股紧绷感,松了些许。
“我这次来,一定要带走右玉。”他板着脸一字一句地说,“不惜代价。”
他顿了顿,又想到什么补了一句:“萨可旦,我也要带走。”
米丽苍白的脸上浮起一点很淡的笑。
“我没打算拦你。但没那么容易,要带走一个实验体难度不小,只能私下进行。要是惹起贝露泽布的注意,她绝不会放过一个改造人鱼的后代,其他高层也早就盯着我们了。这个关头,我只能尽量帮你。”
“我知道,我会让我这边的人做掩护。”桑吉斯点了下头。
米丽叫来了秘书,把右玉所在的位置、实验区的通行权限、以及撤离路线,一样样交代给桑吉斯。
桑吉斯一面听,一面在腕表上给接应的人发了消息。尽管现在跟白夜隼翻了脸,但桑吉斯倒没和世盟这个克隆体断联,不得不说,这个版本的白夜隼讨喜多了。
秘书讲得很细,几号楼、第几层、哪条通道能避开岗哨,桑吉斯都一一记下。
等一切安排妥当,一个小时已经过去了。
秘书合上文件,问道:“你看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桑吉斯想了想,看了看时间说:“再等等。”
他顿了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我要回去一趟,跟萨可旦说一声,免得他找不到我,又胡思乱想。”
从米丽病房出来,桑吉斯脚下生风,步子都比来时轻快。
他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高兴。或许是努力许久终于在救出右玉这件事上有了眉目,又或许是和萨可旦万般纠缠最终还是解开误会的庆幸,一切都让桑吉斯的胸口胀得满满的。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萨可旦正坐在床边发呆。
听见动静,他抬头,那双眼睛一下子亮得惊人。
“你回来了!”
萨可旦从床上跳下来,三两步冲过来,一把抱住了桑吉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