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私下里,“项原”两个字张口就来。
项原悄悄放下心来,心说她总算想通了。
冬鸢一边吃早饭,一边对张婶道:“张婶,替我收拾几件衣服,我出门一趟。”
项原的心又立刻提起来:“你去哪?”
“回一趟临河。”
“回临河干什么?”
冬鸢放下手里的筷子:“回去看看我妈,我已经好多年没回去过了。”
项原皱眉:“你妈连座坟都没有,你去哪看她?”
当年王开婷的骨灰直接撒在了临河里,早就随着水流飘走了。
“那我回家看看。”
项原:“……”
就她们当年住的房子,又破又没人修缮,有没有倒掉都难说。
冬鸢这分明就是心里有气,故意要回临河。
可他又不能拦着她。
要是以前,他说什么,冬鸢肯定都乖乖听着。
现在不一样了,她不愿意当他的妹妹了。
自然也把他的话当成放屁。
要是他敢拦着,只怕冬鸢会有什么过激的行为。
还不如顺着她算了。
项原:“你和谁一起去?”
冬鸢:“没谁,我自己。”
项原:“那你找得到?”
冬鸢:“慢慢找,总能找到的。”
项原:“……”
这不就是找不到的意思?
当初离开临河的时候,冬鸢才十二岁,恐怕根本记不住家里的位置。
项原很不赞同她回去,却又不好逆她的意。
“那我让老宋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坐高铁回去。”
项原:“……”
这是故意跟他对着干了。
当晚,冬鸢便乘上了回临河的高铁。
随行的人,还有项原。
项原叹气,他也是没辙了,放任冬鸢一个人回去,他根本放心不下。
临河这样的小县城,根本没有高铁直达。
在省会下了高铁以后,两人打了一辆车。
一上车,冬鸢便闭上眼睛,显然是拒绝交流。
项原正好也不想说话,索性也靠在座椅上,打算好好休息会儿。
等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是被车子颠簸醒的。
窗外大雪漫漫,完全看不清方位。
项原皱眉,以前老宋开车送他过来的时候,从来没像现在这样颠簸过。
“师傅,这什么地方?”项原问道。
司机没吭声。
项原掏出手机,看了眼定位,发现车子行驶的不是县道,而是一条蜿蜒的小路。
他眉头一皱,轻轻推了推一旁的人。
冬鸢睁开眼,就见项原举着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地图标记。
蓝色的指示标记正在快速往前移动。
项原退出地图,打开微信,在对话框快速输入:
【是回你家的路吗?】
冬鸢茫然摇头。
她根本不记得回家的路。
“师傅。”项原又问了一声,“还有多久能到?”
驾驶座上的人依旧不吭声。
项原给冬鸢使了个眼色:“我妹妹要上厕所,师傅你路边停一下。”
冬鸢一只手悄悄抓住了开门把手。
司机脚下却突然踩了油门。
冬鸢连忙推开车门,项原一把将她推出车外:“快走!报警!”
随即他猛地站起,抱住司机的脖子。
司机拼命挣扎,车辆横冲直撞,撞上一侧的土坡,熄了火。
项原立刻夺门而出,来不及辨认方向,拔腿就跑。
他跑到一处隐蔽处躲起来,隐约能听见司机在找他。
山野中狂风大作,雪雾弥漫。
司机没找到他,咒骂一声,开着车走了。
项原这才惊觉出了一声冷汗。
他连忙去摸口袋,准备报警,却摸了个空。
方才一阵混乱,他的手机丢了。
项原的心凉了半截。
没有手机,在这荒山野岭,他怎么联系冬鸢?
他爬起身,沿着原路返回。
风雪太大,车辆行驶过的痕迹很快就被覆盖掉,人行走过的脚印自然也找不到了。
项原一颗心直往下坠,只能祈祷冬鸢能顺利报警,警察能救他们出去。
走了不知道多久,忽然听到一阵微弱的呼救声。
项原仔细去听,风声中裹挟着的,是冬鸢的声音。
他匆忙顺着声音的方向跑过去,只见冬鸢掉在一个雪坑中,只露出半颗脑袋。
“项原。”
看到他,她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此刻,项原也没精力再去纠正她的称呼。
他连忙将人从坑里拽出来,冬鸢的眼泪却止不住。
“没事了没事了。”项原摸了摸她的头顶,“你报警了吗?”
冬鸢摇头:“我手机丢了。”
项原更觉无望。
他们两个都没有手机,行李还在那辆车上,在这前不见人后不见鬼的地方,又是风又是雪,用不了多久,他们都会冻死。
“我们不能呆在这儿,走,得找个能歇脚的地方。”
先前他看地图的时候,注意到东北角不远处有个标记点。
要是能找到那里,他们获救的希望就大了。
冬鸢起身,脚往地上一落,就是“哎呦”一声。
“怎么了?”
项原连忙弯腰,手刚碰上她的脚踝,冬鸢又是一声痛呼。
摔进雪坑中,她的脚踝扭伤了。
“不能再等了,我背你。”
项原屈腿、弯腰,将她背上后背,缓步朝东北方向走去。
冬鸢紧紧抱着他的脖子,胸膛紧贴在他强健的后背上。
他的心跳声透过脊背,传递到她身上。
她感觉到一阵温暖。
她的眼泪消失了,脸上的痛苦之色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幸福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