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玺朝她一笑:“我不抢。”
“今夜是我冒昧了,等明日我再来找你。”
折腾了大半夜,白芜确实很困了,她抱着小老虎迷迷糊糊闭上眼,他也知道自己冒昧了,还算有自知之明,不对、他说明日还要来、算了...白芜彻底屈服于睡意,一夜无梦。
翌日。
白云宗出了一桩大事,巍峨百载的千书阁,一夜之间竟塌了。
这事惊动了白云宗两位宗主,两位宗主亲自出面处理这事,白阆钦请了百门里精于勘脉营构的梓匠门门主张善治前来。
经过一整日的勘察,张善治得出结论:“千书阁相连十九峰,旧时一共十层,地下还另建两层,历史久远,地脉有损根基腐坏,终是造成倾圮。他日重建地下不可再辟,地上至多六层足以。”
在张善治勘察之时,宣鹤已经在另处搭好了戏台,白阆钦和白阆呈道年轻一辈好交流,他们年纪大了便不去凑这热闹。
最后白阆钦还叮嘱了一句未玺是贵客,不可怠慢。
“这些时日多亏了少宗主的帮助,古籍藏书才得以重现七成。今日我们不醉不归。”
未玺略过满杯酒,端起一杯茶:“三宗本为一体,都是为了护卫百姓。”
宣鹤饮了半杯酒,转头对专注啃鸡腿的白芜道:“小师妹,贵客在此你也该敬他一杯酒才是,如此来彰显我们的待客之道。”话落,宣晋和宣昭已经替她倒满了一整杯酒。
所有人的目光齐聚在白芜身上,包括未玺。白芜也是才得知昨夜闯她房门的登徒子竟是无径宗的少宗主,听大师兄们说这位少宗主乃是贵客,清峻自持,不近闲人。
那她怎么和这位贵客牵扯出不可告人的关系?
白芜百思不得其解。她伸手去端,修长漂亮的手指覆在酒杯上,不是她的手。
白芜听见未玺的声音,如沐春风。
“她不必喝。”
宣昭打趣道:“少宗主是体恤咱们小师妹酒量浅显呢。”
到底是体恤还是怜惜。宣鹤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一个时辰后,满堂陆陆续续散了,最后只留下了宣鹤、宣晋、宣昭、白芜以及未玺。
戏就该上台了。
宣鹤开门见山:“少宗主也知道,小师妹忘了一些记忆,大抵是并不珍贵的人和事,说来也不巧,小师妹正好忘记了少宗主。”
“我不在意。”
还在嘴硬。宣鹤眼含游刃有余的愉悦,对未玺平淡的反应感到不爽,他继续道:“小师妹心中没有你的位置。”
未玺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失态,那个眼神他在熟悉不过,是轻描淡写,就如他所言不在意,他压根不在意宣鹤那些话,对宣鹤来说,那种轻描淡写的眼神是藐视!
宣鹤哼笑,“那便让小师妹亲自与你说吧。小师妹,这位少宗主对你心生欢喜,你当如何?”
“我...”白芜欲言又止,当着这么多人直接说会不会不好,何况,未玺从没有说过喜欢。
“白芜!”宣晋喝道。
“你说话啊!”宣昭催促。
很吵,白芜想逃。
“我和她之间的事,与你们有何干系。”未玺上前一步,站在白芜身侧,明晃晃昭示他对白芜的心意。
宣鹤很讨厌未玺,他天资卓越世人都赞他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就连以往无数历练他也要多管闲事,就为了世人敬他感激他,只要有他在所有人都只看得见他,仿佛他永远清风明月,白璧无瑕。
可宣鹤偏要撕下他的面具,看他破防。
“白芜是我的未婚妻子,你说与我有何干系!”
话一出,时间被静止般,宣晋与宣昭面面相觑。
宣鹤终于看见未玺的脸色变了,虽然很浅,但这就是宣鹤想要的结果,他要撕破未玺所谓冷静的面具,他要告诉所有人,被誉为正道定海神针的未玺也是一个低入尘埃的卑微者。
白芜则是一脸茫然,温热包裹她的手心,是未玺。像是安慰,未玺握住她的手又短暂松开。
“你是疯了你也配!”未玺动怒了。
手上传来一丝异样,白芜低头看去,她的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戒指。
就这样严丝合缝镶嵌在她的手上,她取下戒指,这才发现自己指间那一圈细小的痕迹,就好像这东西很久以前就在了。
戒指是玉质,散发着温暖的气息。
或许...白芜产生了一丝动摇。就在这时,颈后一阵刺痛,那些原本说的话在冲破喉咙之际,全部转变成了厌恶的字眼。
她从不知道自己可以变得那么恶毒,说出那么剜人心的字眼。最后只剩下被摔的稀碎的玉戒。
和未玺几离破碎的神色。
动静闹得很大,最后不得不惊动白阆钦,未玺打算硬带白芜回无径宗,还说:
“既是未婚,便算不得最终正果。”未玺显然是不相信宣鹤信口胡诌的说辞。
白阆钦重复了一句:“未婚?”宣晋和宣昭上前,附耳将一切和盘托出。白阆钦睨了不争气的徒弟一眼,端的慈眉善目,话却一锤定音:“我这女儿自幼任性惯了,小时候便闹着要嫁给宣鹤,这桩婚约确有其事。”
“婚约成契,即便是上微在这里,也不能强行拆介姻缘之事。”
“若我偏要呢。”
白阆钦摆摆手,念叨一句你们年轻一辈的事由你们自己解决便离开了。未玺是他看好的剑道修行奇才,更是上微的亲传弟子无径宗的少宗主,他作为长辈在场,岂不落了个欺负晚辈的罪名。
如今他已经定了婚约成契,再闹出什么乱子,也挑不出白云宗的错。
仅仅过了一炷香,有弟子向白阆钦通传。
“大宗主,上微宗主到了。”
白阆钦亲自迎接,还未来得及惯例寒暄说点客套的体己话,另一位弟子神色惶恐:“出..出事了,少宗主他......”
白阆钦心下一寒,上微最疼爱的弟子在白云宗出事,白云宗和无径宗会不会就此交恶。
顿时黑云压城,顷刻间,暴雨如注。
距离上微上一次震怒还是在百年前,那日也是,天色陡变。
未玺血色全无,一瞬间看不到半分生机。
白阆钦怒在嘴边,还没开口宣鹤忙着解释:“我们只是切磋了一下,忽的就成了这样。”
“师父我们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是啊师父。”
白阆钦和白阆呈唯恐上微的震怒倾于白云宗,“上微宗主,我这些弟子的修为,加起来都比不上未玺,更何况少宗主曾于险境数次救了他们。”
“至于下毒更是无稽之谈,我们白云宗光明磊落定不会对少宗主使那歪门邪道。”
“上微宗主,今日之事我们必会配合无径宗彻查到底。”
上微拂手。
威压厚重的声音自天边降临。
“我见天机,在此窥道。”
白阆钦和白阆呈霎时惨白,历经百年前人妖战乱的浩劫,他们记起来了,上微曾任神使,可窥天机。而这一句箴言是劝诫,亦是上微的神力。
听闻,忘矣。
“未玺已随我离开。”上微只留下了这一句话。众人会忘记未玺此时此状,众人只会记得未玺随上微离开,并无异常。
只有白芜,看着这一切,千言堵在胸膛口不能言,头痛欲裂终是悲恸到昏阙。
还是来迟了。直到上微颤着手抚上未玺的额头,未玺这一劫危及性命避无可避,天道真如此重手。
上微蓦然记起很久很久以前,浮屠塔倾没之际,佛生现世,当年得到这支笔的分明是那位帝神血脉继承人,赫赫有名的女战神。没想到,这佛生笔现在竟为天帝所用。
仙界怕是生了动乱。
他如今只是凡间一个普通的修者,他愿意守护大地,现在这一刻,他无法插手佛生天道之力,他只想未玺完好地活,一如从前惊才绝艳。
当年未玺的一缕邪魄被剥离,没想到误打误撞让灵海之体破损亦能有挽回之法。
以真火洗净全身经脉七日,再寻到那缕邪魄,让他魂归主位,重塑他的灵海。
真火洗净未玺全身经脉,也烧尽了被他悉心珍藏在袖口中的那颗千鹤花种。
无径宗上微宗主闭关,一同与之闭关的还有那位少宗主。有修者猜测上微宗主是为入昆仑境界再升神使做准备,也有修者猜测那位少宗主怕是要突破了。
闭关期,白云宗势头大好,不仅是两位宗主,其宗内弟子也都修行有所成,隐隐逼近无径宗仙宗之首,除了那位娇纵任性灵力低微的养女。
两年后,三宗七派共有六名修者想直破天清秘境的考验,若是成功则一举从问心地境晋升天清入门,这是一次极其冒险的试炼,由白云宗率先提出,为了招揽历练者白云宗派出了大弟子宣鹤。果然,历练失败的很彻底,跨境破界太天方夜谭。
那一天,无径宗少宗主在天清秘境惊鸿一现,而本该折损的六人因为未玺的出现全都活下去了。
所有人都知道无径宗的闭关结束了,为期两年,那位少宗主诀法大成,一出世依旧是同辈修者中的天骄魁首,两年时间,也没有人能与他相提并论。
一切归于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