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如洗,湖水粼粼,岸边还长着芦苇,能看到野鸭、野鹅在湖面游曳,发出“嘎嘎”的粗糙叫声。
王铮看着三个孩子被侍卫护着去湖边转悠,沈予薇正指挥婢女铺毡毯,将带来的一些吃食往出拿。
“今日打算在这里吃东西吗?”他笑着问道。
“此处空旷自在、景色怡人,边赏景边用饭不好吗?”沈予薇扭头反问,脸上笑盈盈的,可见心情极好。
王铮语气纵容道:“听夫人这般描述,原本没觉得有什么趣味的,也好似平添了些意趣。”
其实这些年他们夫妻携子女出门游玩的次数不少,在野外现做现吃早就习以为常了,连孩子们都没什么惊奇之色。
“夫君自去转转,我们这边收拾好了再使人唤你。”
王铮听她这么说,便点点头向着湖边随意漫步,心里不受控制地又想起昨日的事。
昨日他们回营地早,故而不曾看到旁人转述的什么尸体,哪怕早知此次秋猎未必太平,却没想到真有人敢在猎场行刺杀之事。
想在皇家猎场做这样的事,这后面牵扯的人怕是不少……秋猎的事定下得早,在那之后陛下就派人来来回回清理了好几遍,不止是来的路上,这猎场里肯定也来回排查了很多遍,连大型的、凶猛的野兽都在清理之列,怎么可能连猎场里藏了人都不知?
甚至出发来猎场的前两天都还再次探查了一遍,当时既然没发现什么异常,就说明这些刺客是和他们一起来的,有名有姓的勋贵官员,乃至官眷和各家子女彼此都有相熟的,这些人不可能被人顶替混淆,那就只有各家带来的下人了。
也不必将混进来的刺客安排在一家,交好或是有亲的人家各塞上一两个,加起来人数也不少,若是行踪隐秘、抓好时机,未尝不能得手。
只是……身手好能行刺的人,和真正的下人肯定不同,他们这些随行的人哪个出发时没被禁卫军和护军营双重检查过?连进猎场时都又检查了一遍,而能将这些不太一样的“下人”放进来,那指使这些刺客的人,至少得买通护军营和禁卫军两边才行,不必太多,许是只几个人,在检查时放松些、抬抬手就够了。
王铮眉头微蹙,别看今天一切如常、好似无事发生,但既然遭遇了刺杀陛下必是要查的,若果真如他所想,那接下来护军营和禁卫军中必有人员变动,眼下陛下隐而不发,一则是秋猎尚未结束,二则是他和长公主都安然无恙,三则是幕后主使究竟是谁,还需要时间查明。
至于查清楚之后会如何……还得看这幕后主使是谁,陛下是否有别的考量,如果不考虑这些因素,那查清楚后必是要从严论处的。
纵观哪朝哪代,敢刺杀君王的,只要那君王不是废物,就绝不可能轻松放过!
陛下幼年登基,在长公主的辅佐下坐稳皇位,又在少年时顺利亲政,他只是脾性温和,但不意味着他处事软弱,近来朝堂上驳斥崔相和谢太傅他们的意见,提出自己的主张和想法就是明证。
王铮不怎么关心陛下怎么查刺客的底细,他琢磨的是,王家应该没有人掺和其中吧?叔父不会做这样蠢钝的事,且秋猎前刚得知沈氏曾刺杀长公主的事,叔父现在极力低调都来不及,无论如何也不会冒头的!
而王家其他人不可能有这么大胆子,他忧心的是……别是哪个与人方便了,一无所知地被利用一把还牵扯其中,回头反被推出来当替罪羊,这种蠢货自是死不足惜,却会带累王家,届时又当如何?
“王主簿被这湖景迷了眼?”
忽从身后传来一把含笑的清润嗓音,拉回了王铮的思绪,他转头看去,就见那位叶公子正唇边泛起一抹弧度地看着他。
“下官见过叶公子。”王铮拱手一礼。
按理来说,就算他只有六品,也是官身,这位叶公子无官无职无爵,就是个白身,但此人随侍长公主身边,还颇得宠信,从世情来讲,他又得对其敬着些。
“在下一介白身,当不起王主簿之礼,快快请起!”明宸趁着对方还未拜下时先一步给扶住了。
这就是他现在不大爱和旁人打交道的原因了,他现在这身份,旁人不好把握该以什么态度和礼节对他啊,看在楚霏的份上在他面前姿态低些吧,像是成了谄媚恭维的小人,若是以身份品级论吧,再没谁比他这个白身地位低的了,态度稍矜持些都像是居高临下,谁都怕轻慢了他得罪长公主不是?
王铮被这么一扶,心里到底舒服多了,他这般出身骨子里带着自幼养出来的傲气,岂会真心愿向一个以色侍人者行礼?不过是长公主势大,而他正理亏,才识趣地放低姿态罢了。
“我见王主簿方才在看令嫒?”明宸见对方当真顺着他这一扶起了身,心头不免暗笑:拥有数百年底蕴的世家养出的人本性骄矜,再是面上敬着心里都是看不起的,这是世家子的通病。
“嗯。”王铮无意多言,只发出个鼻音应了一声。
他和这人本就无甚可说的,只远远见过的人,连相识都算不上,他也无意与之多接触。
明宸看出对方不想搭理他,不过是直接走人显得失礼才没转身离开,他敢保证,最多再说两句话,要是没引起此人交谈的兴致,人家绝对客气地点点头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