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自己那件廉价的棉服、孩子们花花绿绿的塑料发卡、还是一百块可以吃个来回的小吃街,都与他格格不入。
这样的人会有烦心事,会有苦恼吗?即便有,也应该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让人看到他垂头丧气的模样,就会千方百计地哄他开心才对。
可此时此刻,那张本该永远挂着笑容的脸上,有两道泪痕蜿蜒而下,温热的泪水仿若无声地浸透纪枨的肩头,让他心头蓦地一紧。
纪枨忙托住岑雪的脸将他扶起:“哭什么?”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用指腹轻轻揩去那抹湿润,却在岑雪眼中看见更多泪水涌出。
岑雪没有回答,只一个劲儿往少年怀里钻,带着鼻音闷闷地说:“我以后会对你们很好的。”
纪枨怔了怔,随即失笑,他把岑雪往怀里搂紧了,低声道:
“傻瓜,笨不笨。”
少年绞尽脑汁地从记忆中翻出几个陈年笑话,才逗得岑雪破涕为笑,倒不是因为他老掉牙的笑话有多幽默,而是他一本正经地讲这些的模样实在太滑稽,岑雪没伤心几分钟便在他怀里笑开了。
今晚他格外黏人,即使到了该分别的时刻,也挽着纪枨的手臂,恨不得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不想和你分开…”他眼眶依旧红红的,声音里带着未散的哭腔。
纪枨握着他的手,想起近几天的日程,几乎都被课程和兼职挤满,思考良久,他还是轻声承诺:“等我过几天空一些来找你,好不好?”
这个模糊的承诺显然无法让岑雪满意,他咬了咬下唇,问:"那,我能去酒吧找你吗?"
岑雪喝醉的模样纪枨见过两回,不仅柔软好摆弄,还尤其喜欢往人身上贴,如果不放在自己视线范围内,纪枨实在是不愿意让他再跑来酒吧喝酒。
可当他对上岑雪期待的眼神,那湿漉漉的目光像极了淋雨的小动物,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可以来。”他最终妥协道,又认真地补充:“但答应我,不要为了我点酒,也别喝那些烈酒。”
岑雪用力点点头。
为了不让岑雪跑空,纪枨又把自己的排班表发了过去,这下对方高兴得环住他肩膀,奖励似的在他唇上亲了好几下,纪枨想加深这个吻时,岑雪却像觅食成功的兔子,叼着他的排班表头也不回地走了。
…
Nocturne的吧台前,刘其搀扶着醉醺醺的魏鹏,一边听他大倒苦水,一边拦下他不要命似的往嘴里灌酒的手。
这是他们借酒消愁的第三天,当然,他是没什么不顺心的事儿,主要是凑热闹归凑热闹,兄弟还是亲兄弟,他必须陪失恋人士魏鹏一醉解千愁。
“我从没对一个人这么好过,他怎么就不懂我的一片真心呢!”
刘其抢过他的酒杯,敷衍道:“是是是,是他有眼无珠。”
闻言,魏鹏猛地夺回杯子,恼怒道:“你别说他坏话。”
呵呵,和你们这些恋爱脑没什么好说的,刘其翻他一个白眼,就不该搭这个醉鬼的腔。
时间刚过五点,酒吧的顾客寥寥无几,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身边的座位,落在两米外一道纤长身影上——那人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松松束了个低马尾,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落在颈侧,随着低头的动作微微晃动,一身中性休闲西装恰到好处地模糊了硬朗和柔弱的边界,称得整个人既优雅又干练。
目光落在那张熟悉的侧脸,刘其眯了眯眼,惊呼:“岑雪?”
岑雪转过头,同样面露讶异。
刘其拉着半醉的魏鹏坐到他身边:“真巧。你一个人?薛归帆怎么没来。”
岑雪皱了皱鼻子,哼了一声:“他跟来干嘛。”
他朝魏鹏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可魏鹏看到他,却像想起什么伤心事般,仰头猛灌了一口酒。
刘其笑了:“你干嘛呢,输给雪雪又不丢人。”
魏鹏作势要揍他:“去你的,是这个事儿吗。”
刘其挪开了点儿,往岑雪身边凑,和他肩挨肩:
“执迷不悟啊,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雪雪,你说对不对?”
岑雪却没有听他说话。
不知什么时候,吧台后已经换了个调酒师,戴着白手套的修长手指将一杯猕猴桃酸酒递到他面前,瞬间吸走岑雪的注意力。
他抬眼看向吧台后的男人——纪枨正垂眸擦拭酒杯,他照常冷着脸,吧台顶灯的暖光却为他冷峻的面部轮廓镀上一圈柔和的光晕。
岑雪怔了怔,一下忘记自己要回答什么:“啊?嗯,嗯。”
他耳尖微红,垂眸抿了一口酒,才慢半拍地续上:“那我觉得,还是不要太早放弃,再努力一下吧,万一呢?”
他没有喝醉,脸上却染上醉意般泛起薄红,表情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含羞带怯。
刘其也认出了这个调酒师,看到岑雪的表情,他一时结巴,只得应到:“是,是,要不鹏子你再努力努力。”
“实在不行,人家喜欢雪雪这款的,让雪雪去勾引人家,然后你假冒雪雪和他网恋怎么样?”
要是薛归帆在这儿,准要一边大骂“什么屁话”,一边动脚踹他。
而岑雪却不会因为他的玩笑而恼怒,或者说压根没功夫在意他,他单手托着腮,正望着吧台后那位朋友娴熟摇晃着雪克壶的模样,一双眸子含着醉意,却亮的出奇。
那一瞬间,刘其忽然福至心灵——
岑雪的眼神,薛归帆的恼怒,某些模糊的线索在他脑海里骤然清晰。
“雪雪,你…”刘其突觉这事儿不对,说不出哪里不对,但总有种放任发展下去将会大事不妙的强烈预感。
他握住岑雪的手腕,想要说些什么。
“客人,您的威士忌酸。”一道冷硬低沉的声线打断了他的思绪。
刘其低头看了眼对方新上的酒,此时岑雪也转过头疑惑地看他,刘其松开手,打了个哈哈,讪讪地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刚触及味蕾,他的五官立刻皱在一起。
啧,柠檬汁比例不对。
这人会不会调酒啊,酸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