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惯例,二哥会在公司工作到深夜,现在远没到他离开的时间,停车场偶遇确实在岑雪意料之外。
他偷偷挪了两步,挡在纪枨跟前,小心翼翼观察二哥的表情。
“小雪,不介绍一下吗?”
出乎意料的是,岑庾川并未显露出丝毫怒意,镜片后的双眸含着温和的笑意,声音平常得如同在询问今天的天气如何。
岑雪支支吾吾:“他是,是…”
他正在组织措辞,犹豫间,纪枨先一步走到他身前,握住岑雪的手,挺拔的身形微微侧转,将他护在身后。
岑雪从纪枨肩后探出头,视线局限,他没能瞧见少年脸上的神情,却听到那道声音低沉而清晰:
“您好,我叫纪枨,是岑雪的恋人。”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岑雪心跳加速。他被这力量鼓舞,不由自主贴近纪枨的肩膀,对着岑庾川点头附和:“嗯,哥,他是我男朋友。”
顿了顿,他又扯扯恋人的衣袖,介绍道:“纪枨,这是我二哥。”
几步之外,岑庾川镜片后的视线鹰隼般锐利,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纪枨在许多面试官的脸上见过类似的表情,岑庾川的打量少些评估的意味,并不令他反感,他微微颔首,目光不闪不避地迎上去,与之坦然对视。
薛归帆站在一旁,原本想开口缓和气氛,却在看到岑雪依赖般地贴近纪枨时,脸色微变,默默别开了脸。
短暂的沉默后,岑庾川率先收回目光,他抬起手确认过腕表,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时间刚好,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
他们来到岑家聚餐常来的餐厅,坐在熟悉的包厢里,岑雪的心依旧七上八下的,菜单递过来时,他心不在焉地摆摆手,没有点单。
菜品一道道上齐,由于是岑庾川和薛归帆点的菜,竟阴差阳错又凑出一桌岑雪爱吃的,可此刻面对满桌佳肴,岑雪却提不起半点食欲。
“就像和朋友聚餐一样,不用拘束。”岑庾川这话是对着纪枨说的,他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又道:
“说实话,我确实有些讶异,毕竟小雪从来没有和我们提起过你。”
岑雪几乎要把头埋进碗里——这可相当于出柜,他怎么敢轻易提起。岑风语出柜的时候,闹得全家上下鸡飞狗跳,他和岑庾川倒是还好,古板的大哥一时无法接受,甚至说要把岑风语送到国外去治病,连飞机都包好了。
还是妈妈最快想通,说性取向不算什么事儿,她只希望兄弟们平安和睦。
虽然那场风波之后他们感情依旧,但岑雪害怕双重打击,有了岑风语的前车之鉴,他决定给他们做好思想准备再宣布。
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纪枨不是我们公司的员工吧,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岑庾川的下一个问题来得措手不及。
岑雪飞快地在脑子里搜寻理由,想要拉高一点二哥对纪枨的印象分,说是在学校参加画展的时候遇见的怎么样,听着还挺浪漫的…
纪枨直接答:“之前我在岑雪光顾的酒吧打工,偶然认识的。”
餐桌下,纪枨拍拍岑雪的手,仿佛在宽慰他,这不是需要掩饰的事情。
“酒吧?”岑庾川眉头微蹙。
岑雪连忙解释:“哥,纪枨是国大的学生,在勤工俭学呢。那个酒吧是正经喝酒的地方,归帆朋友开的。”
岑雪笑眯眯地看着哥哥,同时在桌下踢了一直默不作声的薛归帆一脚。
薛归帆只得帮腔:“是,小雪说的没错。”
“还是学生…今年刚二十岁出头,”岑庾川问,“是家里经济状况不好吗?”
“哥!”岑雪嗔怪道:“又不是在查户口。”
虽然纪枨不会为自己的出身感到难堪,但岑雪仍旧不想让他为此解释,哪怕已经结痂痊愈的伤疤,要坦坦荡荡示于人前,也绝不是轻易的事。
他想借撒娇糊弄过去,谁知,岑庾川却突然脸色一遍,那道锐利的目光原封不动地移到岑雪身上,罕见地叫了他的大名:
“岑雪,几个月前你说想自己住,是因为公寓离公司近,通勤更方便,真的只有这个原因吗?”
眼看岑雪愣住,他证实自己的猜想,语气愈发严厉起来:“你不要告诉我,你和一个刚认识不久的男人住到一起,却连他的基本情况都不清楚。”
陡然拔高音量的训斥像一记闷棍,把岑雪打得大脑空白一片,他怔了怔,回过神时鼻子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