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的，哥。”

转眼间，泪水便涌上他的眼眶，话音未落，几颗泪珠已簌簌落在碗里：“求你了，不要拆散我们好不好。”

岑雪一落泪，换做餐桌上其余三个男人慌乱起来，薛归帆正要起身，纪枨已先一步捧着岑雪的脸，用手帕纸替他擦去眼泪。

岑雪顺势靠在他怀里抽噎，他哭得抽抽搭搭，少年搂着他肩膀，在他耳边轻声安慰，桌对面的岑庾川和薛归帆一时间竟插不上话。

不知纪枨说了什么，岑雪慢慢止住哭泣，却仍旧额头抵着少年的胸膛，用手轻轻拭着泪，不愿意抬头。

瞧见这副可怜样，岑庾川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妥协道：“哥哥什么时候说要让你们分开？”

其实岑雪单纯是觉得自己哭得太丢人，像小孩子耍无赖，才不想见人，此刻听到岑庾川松了口，他抬起泪眼，眼眶还红红的：“真的？”

岑庾川无奈地轻笑一声，把岑雪喜欢的菜推到他面前：“你最近长胖不少，气色也很好，说明你男朋友把你照顾得很好，既然如此，我有什么理由要阻拦你们？”

“这不是在演电视剧，快把眼泪擦干，几岁了还哭成小花猫。”

听到岑庾川调侃，岑雪终于破涕为笑，瓮声道：“才不是花猫。”

这顿饭得以进行下去，听说纪枨在读法律，岑庾川顺势聊起这个行业的远景和合理规划，给他提供了许多中肯的建议。

离开餐厅时，岑雪心情极好，他亲昵地挽着纪枨的手臂，朝哥哥挥手告别，路灯的暖光洒在他的笑脸上，映出一片明媚。

岑庾川叮嘱他路上小心，直到两人的身影转过街角，脸上的笑意才逐渐淡去。

“庾川哥，你真让他们继续下去？”薛归帆憋了一顿饭的郁气终于爆发，声音低沉。

“你没看见小雪哭了吗。”岑庾川理了理领带，淡声道。

薛归帆一时语塞，两人站在路边，等待司机来接送他们，冬夜街道上，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钻进薛归帆的西装下摆，如同钻入他的肺腑。

吹了会儿风，他才冷静些，从牙缝里挤出冷硬的几个字：“他配不上岑雪。”

岑庾川并没有否认这个观点，他转过头，路灯在他镜片上投下冰冷的光：

“那你觉得谁配得上，你吗？”

他没有猜测，语气笃定：“你也喜欢小雪。”

薛归帆下意识想否认——就算只是出于发小和朋友之间的关心和担忧，他不满来路不明的纪枨也再正常不过。

可停车场里纪枨迈出的那一步在他脑中一遍遍闪现。

“是，对，确实。”他像喝醉一般喃喃重复着肯定。冬夜的街道冷寂，说话间呼出的白雾在空气中凝结又消散，他说出的话却重如千钧，是多少个日夜来压在他心里的巨石，此刻终于掷地有声：

“没错…我爱岑雪。”

意料之中的回答，岑庾川神色平静，悠悠道：“看得出来，小雪很喜欢他的那个男朋友。”

“刚才这句话，和我说可没用，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小雪呢。”

薛归帆沉默。

他确实明白得太晚，如今贸然告白，只会让自己沦为插足他人感情的第三者。更何况，他绝不会接受岑雪拒绝他选择别人的可能性。

“总之，”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如果小雪可以接受男人，我绝对是最适合他的那个。”

他了解岑雪的性格，爱好，习惯…全部，他有能力给予岑雪最优渥的生活，最周全的庇护。

岑庾川拍了拍他的肩，总归也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孩，他像在宽慰自己执拗的弟弟一般：“年轻人，别太心急。”

“我知道你是担心他别有用心，可那个纪枨…至少看起来并不像那种人。”岑庾川知道薛归帆父母之间的龃龉，他会有这种忧虑再正常不过。

“知人知面不知心。”薛归帆冷笑。

“你该希望他是真心的，不管是为了小雪，还是为了你自己。”岑庾川摘下眼镜，用西装口袋里的丝巾慢慢擦拭镜片，缓声道：“如果他另有所图，反而才会想方设法死死纠缠，但若是真喜欢，顾虑便会变多。”

岑庾川不禁想起，岑雪原本也不是说一句重话便会哭闹撒娇的性格，小时候摔倒了，强忍着眼泪也会说小雪没关系，现在他那男朋友却如同对他的眼泪习以为常，看来两人平时多半也是这样相处。

过分依赖的确是不好的习惯。岑庾川若有所思，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车灯划破夜色，缓缓靠近，他收回思绪，语气平静道：

“好了，上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