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传来熟悉的呼唤,岑雪抬头,正瞧见一只花脸山猫探进窗来,看到岑雪在此处,他灵巧地跳至榻边,猫爪拨弄着被他弄丢的小弟,看是否有哪处受了伤。
岑雪问他那条妖蛇是谁,岑风语可不敢说是自己发疯的姘头,支支吾吾搪塞过去。
确认岑雪无恙后,他长舒一口气,将兔团圈在怀中舔起毛来:“无事便好,跟哥哥回家。”
岑雪却把手一揣,不肯:“我要留下来报恩呢。”
说起报恩,岑雪早已想好办法,在山上,兄长们给他采的都是仙草灵果,对他来说是寻常吃食,在凡人的地界却金贵的很。
还有便是,纪枨给他念过一个田螺女的志怪故事,岑雪决定如法炮制。
纪枨平日里粗茶淡饭吃得简单,食材多是村里农户送来的各类作物,用以感谢他帮助家中小儿开蒙。
趁纪枨出门,岑雪悄悄化作人形,学着纪枨的手法在灶前忙活许久,做出两菜一汤,待纪枨回来,他又变回小兔,预备看他惊喜模样。
谁知少年瞧见那桌卖相堪忧的饭食,当即皱起眉,竟第一时间望向岑雪,岑雪心下一惊,转念一想,他现在只是只小兔而已,兔子怎么会做饭呢,便歪头,无辜地盯着纪枨看。
纪枨神色如常地坐下,当着他的面把那桌子饭菜吃得干干净净,岑雪很是满意,全然忘记自己是否忘在锅里加盐巴。
岑风语定期从山上送灵果仙草下来,堆在窗台上,纪枨见了竟也不惊讶,一半喂给他吃,一半拿去镇上贩卖,给岑雪买了许多没见过的奇特玩意儿。
岑雪报恩报得乐在其中,心想凡人寿数这样短,陪纪枨一世也不是不行嘛,但每每想到百年后不能再与纪枨待在一处,却又感伤不已。
他不明白这愁绪缘何而起,某日正躺在被褥上啃果子,忽听门外有人交谈,支起耳朵听,是那日为他看病的婶子和纪枨。
风中依稀飘来“做媒”“成亲”几词。
果子骨碌碌滚到了床下,岑雪如遭晴天霹雳,蓦然醒悟过来:是了,凡人都是要成婚的,纪枨也不例外,他也曾说过,伤好后便把自己送给别人。
纪枨要成亲,自己也要回家了,说到底,哪里有兔子能活几十年呢?这几个念头在岑雪脑袋里转啊转,把他转晕,一整夜,无论纪枨拿什么草和果子喂他,他都提不起兴致,两条耳朵恹恹地耷拉在脑后。
少年恐他吃多了,用掌心替他揉肚子,岑雪确实满肚子委屈,平常纪枨这张俊脸他怎么看怎么欢喜,此刻却怨气横生,咬了他一口,背过身去。
夜晚一人一兔照例睡在一处,岑雪翻来覆去,见少年睡得安稳,越想越伤心,忍不住埋进被褥小声抽泣起来。
哭着哭着,头昏脑涨,忽得听见有人低声问他:
“哭什么?有谁欺负你了?”
岑雪只当是在梦中听见兄长关切,哽咽着答道:
“纪枨要成亲了,他不要我了。”
他边哭边抹眼泪,才发现不知何时变作了人形,熟悉的气息包裹着他,有人捧起他的脸,用指腹轻轻拭去他的眼泪,声音轻柔得不像话:
“谁说我要成婚。”
岑雪抽噎着停下,趴在少年身上,睁着一双泪眼看他:“真的?我听见你们在屋外说…”
少年颔首,抚摸着他的柔软兔耳,轻吻岑雪哭得红艳的眼角:
“梅婶托我为她要成亲的侄儿写聘书。”
听他解释,岑雪慌乱的心终于安稳下来,他红着一张脸,顾不上询问少年见他变作人形怎么不惊讶,怎么不害怕,只是像做雪团时一样,将自己的脸蛋往纪枨脸上蹭。
被吻住唇瓣时,他模糊听见纪枨的轻笑声:
“怎么会有人不要你。”
…
清晨,岑风语照例来送灵果,看到那张竹榻上赤条条躺着的岑雪,大惊失色。
“雪儿!雪儿!快醒醒。”
岑雪迷蒙地坐起身,揉着眼睛,盖在身上的毯子随之滑落,露出雪白肌肤上斑斑点点痕迹。
“三哥?”
灵果啪嗒啪嗒掉了满地。
花脸山猫顷刻炸毛,无耻的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