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三人间,前两个床位暂时空着,靠窗的病床前,他认为的病号岑雪,正好端端坐在椅子上抹眼泪,一位面目和善的中年女性躺在病床上,握着他的手温声安慰。
“到底怎么回事儿?”薛归帆把岑雪拉到楼梯间,在电话里,岑雪只含糊地说自己在哪家医院的哪个病房,因为哽咽,话语断断续续,听得薛归帆心惊肉跳。
目光落在岑雪泛红的眼尾,他又自觉语气急切,放缓语气:“别哭,慢慢说,那人是谁,发生了什么?”
岑雪擦干眼泪,道出来龙去脉,躺在病床上的不是别人,正是福利院的院长纪梅。
见纪枨状态越来越差,岑雪终于按捺不住,今天下午偷偷去对方公司了解情况,却意外得知纪枨这几天都按时下班,甚至频繁请假早退,理由是家里人生病住院需要陪护。
了解一番后,他才知道纪梅不久前失足从楼梯上摔下,左小腿骨折住了院,纪枨早出晚归正是为此。
岑雪跑来医院,见到躺在病床上的院长妈妈,连日来积攒的焦急与担忧,还有被蒙在鼓里的委屈一并涌了上来。
“好了,不哭了,”看他一脸自责,薛归帆什么气也消了,“想让我帮什么忙?”
岑雪就着他递过来的手帕抹了抹眼泪:“你问下婷婷姨…”
薛归帆的小姨是这所市内顶尖私人医院的院长,他早知道岑雪找自己准是为了帮忙,但看到岑雪可怜巴巴的模样,他也没工夫计较这病人和谁有关,有求必应:
“好,我们换个病房,请最好的主治医师,我会再给那位阿姨请个陪护。”
“不用请陪护。”岑雪摇摇头。
“什么不用,那你想怎么样,亲自来照顾?”
岑雪稍加思索,说:“我想,我和纪枨轮流吧。”
闻言,薛归帆额角突突直跳,发小理所当然的态度气得他口不择言:“怎么,你是要嫁进他们家,从现在开始当保姆?现在伺候他妈,以后是不是还要帮他带孩子?”
“你说什么呢,”岑雪蹙眉,“本来就不是每个家庭都请得起陪护。”
那我们是需要纠结这个的家庭吗,薛归帆心想,说到底,你有所顾忌,不就是在迁就那小子的自尊心吗。
他冷嘲热讽道:“行,他要是一直没出息,你就委屈自己和他一起吃苦,实在不行,以后让你哥哥们也来托举他。”
“你不懂。”
岑雪据理力争:“喜欢一个人,希望他越过越好很正常。而且你也太刻薄了,纪枨甚至没能生在一个普通家庭,你怎么能以你自己的标准去衡量他。”
不懂?薛归帆暗忖,恰恰是懂得,他才会如此忿忿不平:“我也希望你越过越好。”
“不要说你现在就很好,”薛归帆瞧他张口欲言,打断,“是你和他在一起只能过这样的生活,在鸡毛蒜皮的小事里斤斤计较,浪费人生。”
“你愿意为了他放弃去美国的机会,心疼他的难处,他呢,他有替你考虑过吗。”
岑雪却没接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薛归帆知道,他这位发小从小到大在父母兄长眼里都是懂事听话的“乖乖女”,从不叛逆,对长辈的安排言听计从。
但他更清楚,岑雪绝不是会被三言两语动摇的人,也不是会被感情冲昏头脑的类型。他那看似恋爱脑的选择,其实都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这反而令薛归帆更难以接受。和他去美国,开创新事业的光明前景竟然输给了一个认识不过几个月的穷小子。
或许是他的脸色实在难看,岑雪扁扁嘴,语气低落:“你不愿意帮忙的话,我去找别人好了。”
薛归帆叹了口气,拉住他的手:“谁说不帮你了。”还想找什么别人?
“真的?”岑雪笑盈盈回握,瞧薛归帆不是很情愿的神情,还示好地晃了晃他的手:“你真好。”
哼,还挺会看眼色。腹诽之余,这副看似乖巧听话的模样却撬动了薛归帆阴暗心思的一角,让他产生“要不就这样把岑雪带走”的荒谬念头。
或许呢,可以找个办法把岑雪绑上私人飞机,直接带去美国。他在西海岸买了一套风景优美的海景别墅,正适合他们两个人住。
起初岑雪可能并不情愿,没准会讨厌他、埋怨他,但时间一长,等他忘记那个穷小子…
岑雪总会知道,什么样的日子才是他值得过的。